体育课老师之前说过，这种像羽毛球一样的双人运动，是最需要信任的，要信任搭档，也要让搭档信任自己。

球来了谁接，谁让，谁补位，这些都不是靠训练的，是靠默契，没有信任，球就打不好。

穆砚心想，信任不信任的无所谓，戚冉信不信任她也都没关系，但是穆砚今天的目标，就是要让戚冉感觉到被信任。

这样戚冉心情应该就会好一点了吧？

只要戚冉心情好一点，她的日子就好过一点。

嗯，这个逻辑非常完美。

穆砚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下午第二节课就是体育课，她们去更衣室换好运动服，出来的时候路可盈已经拉着戚冉走在前头了。

两个人在前面边走边说着什么，路可盈激动的比划着，戚冉偶尔点点头，应和她几句。

穆砚和沈清维走在两人后面，远远的遥望她们。

穆砚侧头看了沈清维一眼，压低声音说：“一会儿还是你和路可盈一组，我和戚冉一起。”

沈清维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说了句：“行。”

体育馆在教学楼旁边，是那种老式的室内场馆，顶很高，窗户开在两边的墙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几盏日光灯开着，和自然光混在一起，整个场馆亮堂堂的。

体委带领做完热身运动，体育老师站在场边吹了声哨子，把班里的人拢到一起，讲了几句注意事项。

穆砚站在队伍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直斜眼注意戚冉那边的情况，就听见最后一句“好了，解散”。

人群散开，穆砚去旁边的箱子里拿了两支羽毛球球拍，握在手里掂掂，试了试手感，确认好还不错之后，她抬头找戚冉。

戚冉正站在场地旁边，仰头看体育馆二楼的窗户，高马尾搭在肩膀上，运动服是学校的统一款，白底蓝边，穿在她身上显得很干净。

穆砚走过去，把手里另一支球拍递给她，“戚冉，一起打吗？”

戚冉闻声看到她，接过球拍，“好。”她握住拍柄，试着挥了两下。

“你打得怎么样？”穆砚又问。

“一般吧。”戚冉看着她，很礼貌的微笑了一下。

穆砚心里松了口气，一般就好，她好歹也是从小跟沈清维路可盈打到大的，发球、高远球、网前小球，都能来两下。

在她们三个人里，穆砚算得上打得最好的，当然，这个“最好”的含金量也不高，因为路可盈打羽毛球跟打排球似的，沈清维倒是技术流，就是懒得来回跑做大动作。

穆砚虽然不是专业水平，但在这些同龄人里应该不算差。

她想着待会儿可以收着点打，别把戚冉打得太惨，毕竟目标是让人家开心，不是让人家捡球。

“那咱们开始吧？”穆砚说。

戚冉点了点头，走到穆砚对面几步远的位置站定。

穆砚发球，她左手拿球，右手握拍，轻轻一抛，拍面迎上去，球稳稳过网，不偏不倚地落在戚冉的正手位。

戚冉也动了，但是速度快到穆砚根本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穆砚只看见那个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从她左边飞过去，落点精准地踩在底线内侧。

穆砚回头看了一眼球落地的地方，又看了看戚冉。

戚冉握着球拍站在原地，表情从容，嘴唇动了动，但是穆砚没听到她说了什么。

“……”穆砚捡起球，重新发了一个，这次加了点力，球速快了些。

戚冉还是那样，脚步轻轻一动，手腕一抖，球就回来了。

这次的落点换到了右边，角度刁钻，穆砚伸拍去够，差了一截。

球又落地了。

穆砚看着地上那个白色的球，又看了看戚冉。

戚冉还是那副表情，不急不慢的，温温柔柔的，甚至还往前走了几步，看到穆砚捡起球之后又退回去。

穆砚心想，这样也叫一般吧？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认真起来。

发球，回球，跑动，扣杀。

穆砚打得不算差，有几个球角度选得挺刁的，速度也够快。

但戚冉像是能提前预判她的落点一样，总是比穆砚先一步到位，手腕轻轻一抖，球就回来了。

而且回来的球角度更刁，速度更快，穆砚跑得气喘吁吁，戚冉连汗都没出。

几个回合下来，穆砚已经跑了半个场地，戚冉还站在原地没怎么动过。

穆砚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抬头看戚冉。

戚冉文文静静地站在那里，根本不像刚刚经历过体育运动的人。

穆砚以前跟沈清维打的时候，还能靠跑动和力量占点便宜。

但戚冉不一样，她不需要跑，她站在那儿，球就自动飞到她拍子底下，预判、步伐、手感，都像是练过的。

戚冉看到穆砚累的都弯了腰，急忙走过来，也蹲下一点看她：“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穆砚直起身摆摆手，深吸一口气：“你之前学过？”

“……没有。”戚冉顿了一下，说：“就是以前经常打。”

穆砚点点头，退后几步，示意戚冉继续。

这次还是穆砚先发球，她卯足了劲，球速很快，带着一点下压。

戚冉没有后退，站在原地手腕一翻，球被切了一个很巧妙的角度，直奔穆砚的反手位网前。

穆砚扑过去救，拍子够到了球，但球撞在拍框上，弹飞了。

穆砚捡球的时候，余光瞥见旁边场地的路可盈正看着这边，嘴巴张着，一脸震惊的表情。沈清维也在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球拍拎在手里悬在半空僵住了。

两人又打了几个回合，穆砚明显能感觉到戚冉开始让着她，劲小了许多，有几个球明明能接到，但是故意错过。

穆砚突然有点不想打了，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向对面的戚冉招手：“歇一会儿吧。”

“好。”戚冉把球拍换了一只手，向她走过来。

两个人走到场边的长椅上坐下，各自喝水。

穆砚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喉咙往下走，缓解了点运动带来的燥热。

她侧头看了戚冉一眼，戚冉正低着头拧瓶盖，张嘴抿了一小口。

路可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场边叉着腰嘲笑她：

“穆砚，你怎么一直在捡球啊？你不是说自己打得很厉害吗？”

穆砚瞪了她一眼：“……”

沈清维也走过来了，站在路可盈旁边，看了看旁边显示屏的比分，又看了看穆砚的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被零封了？”

穆砚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闭着眼睛继续喝水。

路可盈已经笑开了，拍着沈清维的胳膊说：“你看见没有，穆砚被人家打得满场跑，人家戚冉站那儿动都没动！”

戚冉听到这句话，急忙往前倾身，肩膀都绷紧，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摆着手说：“没有没有，是我今天运气好。”

“戚冉，那你和我打一会儿呗，”路可盈蹦到戚冉面前，弯下腰看着她：“顺便教教我。”

“可以的。”戚冉站起来，把水瓶放到椅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拿起拍子走到场上。

穆砚坐在长椅上没动，拧上瓶盖，把水瓶放在脚边。沈清维也坐下来，两个人并排看着场上。

路可盈站在戚冉对面，摆了一个很夸张的准备姿势，膝盖弯得很低，拍子举得老高，像要接一个扣杀。

“体育馆里没苍蝇——”穆砚冲她喊了一句。

路可盈翻了个白眼，看都不看她。

这回路可盈第一个发球，就完全展示了她的技术，球飞得又高又飘，落点完全随机。

但是戚冉接得很轻松，每个球都稳稳当当地回了过去。

而且回球的位置恰到好处，刚好落在路可盈能够到的范围，不远不近，不高不低，舒服得像有人用手递过去的。

两人一来一回，节奏比刚才穆砚打的时候快了一些。

主要是因为路可盈跑得快，什么球都敢追，满场飞奔，像一只被放了绳的柯基，居然能和戚冉打上好几个来回。

穆砚看着看着就明白了，戚冉又在放水，而且放得比刚才跟她打的时候还要明显。

有几个球明明可以一拍打死，戚冉偏偏轻轻一挑，把球送到路可盈的拍子底下，有几个球路可盈打出了界，戚冉还跑过去接，假装没看清线的位置。

穆砚靠在椅背上，看着戚冉在场上的样子。

脚步轻快，挥拍的姿势很舒展，像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的本能。

阳光从体育馆的高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路可盈终于能多接到几个球了。”沈清维默默地来了一句。

“多谢戚冉。”穆砚说，她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又仰头喝了一口。

就在这个时候，戚冉接了一个高远球，退到后场。

整个人腾空起来，腰腹一收，手腕一压，球被扣了下来，又快又贴网，落在路可盈脚边，弹了两下就滚远了。

那个动作很干净，从起跳，转身到挥拍，一气呵成，像慢放一样，居然在穆砚眼前出现了好几个分镜。

少女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校服的衣角被动作带起来，露出腰侧一小截洁白的皮肤。

穆砚正举着水瓶往嘴里灌水，看到这一幕，不小心呛了一下，水都从鼻孔里喷出来，“咳咳——”

她下意识地拿开水瓶，手一抖，剩下的水全洒在上衣的前襟上，水瓶也从手里滑了出去，“咕噜咕噜”滚到椅子底下，转了几个圈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