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辆马车,车厢比寻常制式要宽大厚重,四角用沉铁加固,行驶在夜色里,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也比别家要闷上几分。
车厢内里,铺满了最厚软的云锦垫褥,以抵消任何一丝可能的颠簸。
魏渊就躺在这片柔软的中央,陷入深沉的昏迷。
他面色青白,唇上毫无血色,往日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眸紧闭着,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昭示着一线尚存的生机。
萧执没有坐车。
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御马,紧随在马车左前方。
一身裁剪合体的玄色骑装,外罩一件宽大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将他那张俊美却冷硬如铁的脸庞藏在阴影里。
只有偶尔掠过的更夫灯笼,才能照亮他紧抿的薄唇和因用力攥着缰绳而泛白的指节。
就在今日午后,宫中资历最老的太医令在为魏渊诊脉后,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金砖,身体抖如筛糠,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了四个字:“油尽灯枯。”
那一瞬间,萧执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他挥手扫落了案几上的定窑白瓷茶盏,滚烫的茶水与碎瓷片一同飞溅。
一片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掌心,殷红的血珠滚滚而下,滴落在明黄的龙袍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色。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什么祖制,什么宗亲,什么天下非议,在这一刻,都变得轻如鸿毛。
它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车厢内那个人正在逐渐消逝的体温。
先帝遗留下的皇陵秘藏,是他能抓住的、也是唯一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丑策马跟在马车右侧,斗篷下的眼睛像鹰隼一般,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他是这支队伍的利刃与盾牌,负责将一切危险挡在皇帝与魏渊三尺之外。
车队驶出京城,拐入通往西山皇陵的山林官道。
夜色愈发深沉,林中只有虫鸣与风声。
行至距皇陵还有三十里的一处狭长谷道时,阿丑佩戴在耳后,一枚用于接收“鸦群”核心成员之间特殊高频震颤联络的细小铜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共鸣。
他眉头一紧。
这共鸣的频率很陌生,并非来自任何一位在外的“鸦群”同伴。
那感觉,倒像是……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身旁那辆沉稳的马车。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了马速,让坐骑更贴近车厢的窗户缝隙,闭上眼,凝神感知。
共鸣源愈发清晰了。
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马车内部散发出来。
源头,似乎正是魏渊枕边那个从不离身、被他摩挲了半生的紫檀佛珠。
阿丑的心头剧烈一震。
这串佛珠他见过无数次,魏渊清醒时捻动它,昏迷时也紧握在手中,早已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它从未有过此等异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