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是又有人发现了尸体。
于是时泠立刻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发现尸体的人已经害怕地逃走了。时泠勉强辨认出尸体的位置,她俯下身,将手放在尸体之上。
这是一位女性贵族的尸体。
衣领处缝着繁复的璎珞花饰,裙摆是柔顺的丝绸质地。年纪……应该不大。
从凹陷下去的皮肤触感上,勉强能感受到属于一个年轻女孩子活着时的柔软与弹性。
她的手移到尸体的脸上。口鼻无异物,唇边没有鲜血溢出,皮肤冰冷。她觉得自己的手下几乎像是一个布料糟烂的玩偶。
这根本不像一个刚死掉的人该有的状态。
“嗯哼。”
她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
【主人,你看起来有点……那个……】
【别多嘴。】
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有点变态。
但这也没办法。她只能很努力地装作一个蹩脚的法医,去揣测尸体的死因。
【嗯?嗯嗯?】
萨麦尔不安地绞住了她的头发,扯得时泠头皮生疼。
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黑暗。
由于方才客人的尖叫,活着的人们都知道这里有一具尸体,早就能逃尽逃了。
她没发现什么异常。
“怎么了,你发现什——”
神经瞬间紧绷,如同被毒蛇盯上。
时泠猛地抬头,一块巨大的黑暗已经近在眼前。
……是头顶的吊灯。但不知为何,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若不是她长期训练出的本能,她根本没办法发现。
深红色花瓣瞬间激射,然而在接触到吊灯时,萨麦尔发出了吃痛的声音。它的花瓣像是被火融化了一样。
【唔……好疼……】
时泠已经转过了身。她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却知道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逃脱吊灯的“狩猎”范围。
偏偏是毫无察觉,偏偏是这巨大的一组吊灯。
像是她被什么盯上了。
她收拢一条腿。至少她得保持基本的行动能力,可以瘸一条腿,但不能双腿都被砸断。
但后心猛地一凉。如同被利剑贯穿。
时泠双眸睁大,她像是被甩进了深冷的井水中,不自觉哆嗦起来。
她闷哼一声,不受控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了她。时泠被甩在了地上。
“嘭——”
吊灯砸落在地毯上,发出很大的噪声。她偏头躲开那被摔落的一枝烛火。
有人在惊呼。他们离这里逃得更远了。
所以……
时泠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她想要开口,却觉得舌头麻麻的,如同冻僵了似的,牙齿打着哆嗦。
她咳嗽了起来。
“你是人吗?”
那将她救出来的人——也许不是人,因为对方的身体散发着磷火似的白惨惨的光——的确有着人类的大致形体。
可是人类抱着她不会让她觉得身处冰窖里的冰冷,也不会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感到无比的恐怖。
这种恐怖像是人类面对不可认知之物的本能上的凛然之感。
那白惨惨的影子正打算飘走,听到她的话猛地停住了。
下一刻,影子几乎贴上了她的脸。
“你……看得到我?”
竟是个人类的声音,且声音意外的轻盈伶俐,声线很动人。然而它说话时一字一字很平板,如同艰难地念着儿童绘本的域外之人。
在这样的场合里,这样似人非人的声音更有一种深夜电视机黑白雪花噪点的恐怖感。
“看得到啊。”
时泠笑了笑。
“你很好看呢。”
白发,白瞳,白色眼睫。
由于它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时泠很容易便能看清它的细节。
苍白,却带着一种厚重感,像是新刷的墙,泛着墨香的书页,诸如此类,尽管有强烈的非人感,却又意外的不让人厌恶。
“好看……?”
它重复着这两个字,白色的睫毛翩跹。
肌肤像是没有丝毫瑕疵。身上套着一件奇形怪状的长衫,或者说,那干脆就像是一团破布。
时泠不仅没有躲,还带着笑意靠近了一些。
“谢谢你救下我,你是谁呢?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她的友好让它猛地一僵。
白惨惨的光,映得她的金发泛着宝石般的光晕。
时泠猜测其他人看不见,否则这突然出现的光源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帮……帮我……”
幽灵——由于它漂浮在空中,时泠决定姑且称它为幽灵——再次喃喃了这句话,白色的瞳孔里忽地染上猩红,像是在泣血。
“离我远点!!我会吃掉你!!!”
幽灵突然就暴怒了。它狠狠地逼近时泠,青涩单薄的嘴唇张开,露出阴惨惨的獠牙。
原本还很漂亮的诡秘的幽灵瞬间化身青面獠牙的怪物。
饶是时泠也忍不住怔了一下。
更让她困惑的是,幽灵并没有真的对她出手。
因为它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