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由于看不见的缘故,他跟时泠的距离有些过近了。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截锁骨,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项链掠过精致流畅的线条,隐没在衣物下。
这突兀的饰品与眼前本该寡淡的病人格格不入。更何况严谨来说,他这样一头灿烂的金发和漂亮的脸孔也很难淡起来。
微微上挑的深邃眼尾,那即使哀求也带着似有若无笑意的唇角,总有几分掌控感在其身上的矜贵感。
“你好……?”
他似乎对时泠的沉默感到困惑。
“啊,对不起,你的头发闪到我的眼睛了。”
时泠夸张地拍着胸口,她转开眼。其实她倒也有几分熟悉感,只是听到眼前人也有同样的感觉时,她便认定了是魅魔天赋在作妖。
好一个初相逢便如同旧相识,这俗滥的桥段魅魔体质还真是爱不释手。
对方着实沉默了一瞬。蹙黑的眉峰微微踅起,他噙上了无奈却纵容的笑意。
“想让我帮你什么?”
时泠问道。
他凑得更近,这样时泠能更清楚地看到他那一双美丽却无神的眼睛。
“我没病,他们却非要我待在病床,带我逃出去,好不好?”
他垂下眼睫,楚楚可怜。
“哦,帮你逃出去?”
时泠慢慢重复着,啧了一声,摇摇头,语速忽然变得很快。
“据我所知你们的医疗署可不在这里,那么,在本不该出现病人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病人,到底是因为你是什么逃出来的科学怪人的造物还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重症犯?你想拉我下水我可不干!”
她装作惊恐的样子逃走了,甚至还不忘通风报信。
“他在这里——”
金发帅哥怔在原地,柔弱破碎的表情彻底皲裂,他不恼反笑,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朝着她的方向送了个轻佻的飞吻。
“亲爱的,我记住你了——下次见。”
他说完便施施然转身逃走了。因为那群制服干员正急得团团转,听到时泠的“情报”后训练有序的脚步声正哒哒哒朝这里传来。
时泠跟他们擦肩而过时,自然地挥了挥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些人只是略微看了她一眼,甚至还有人抽空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并没有过多在意。
她勾着唇角看向那早已经消失不见的金发身影。
这身法,即使是个盲人他的身手也甩出那些医护小干员们几条街了,说是向她求助,恐怕只是因为察觉到她的行踪同样鬼祟才出言试探。
她要没在伊甸狂想跟人玩过一万个心眼子还真就被他那张脸骗了。
总之呢,帮他们把不老实的“病人”按回病床上,就当是她给予特处部的一丝好意了。万一这人真是什么逃脱的怪物呢,省得吓到那心眼子贼多的华老头。
回家的路上,时泠照例给厄洛斯带了一份小甜品。由于家大业大的止澜公会功能区做得很完善,这几乎成了她最近以来的习惯。
厄洛斯的状态虽然有在慢慢好转,但毕竟养病如抽丝,他那消瘦的皙白小脸的确看着让人心疼。
嗯,虽然严格来说,甜品并不能对人的身体产生实质上的增益,但是呢,她喜欢看厄洛斯在她眼前小口小口地、以满足的神情将一块小蛋糕慢慢吃掉,那感觉就像是在看小狗吃东西,特别治愈——不对,她才没有这么想。
不过这几天她倒是不怎么看吃播——呸,看厄洛斯吃东西了,因为现在她看到他那平静柔顺却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光会莫名联想到那个傍晚的阳台,想到随望,想到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吻,还有静静望着他们的厄洛斯……
所以今晚的她在和厄洛斯一起吃完饭后同样再次找借口回屋了。
她能察觉到厄洛斯在她身后打量的视线,但她装作不知道。
刚进屋,像是什么自动播放的BGM一样,温柔舒缓的乐曲在房间里流淌,青涩却动听的男音像是小猫的尾巴尖,撩着她的心弦。
她脸上一黑。
“给我关了。”
再次,仿佛什么声音控制的蓝牙音响一样,小曲儿消失了。
“不好听吗?”
萨麦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时泠呵呵了一声,“再试图勾引我 ,我先把你叶子全揪了。”
唱歌就唱歌,唱什么小艳曲。
“……哦。”
萨麦尔乖乖地应了一声,果真不吭声了。
时泠有些狐疑,她走到窗户边,看了一下这朵满嘴谎言的大红花——不愧是引起满城风波的恶之花,就这诡异的生长速度,这才几天,它就从种子长成现在这层层叠叠、红波摇曳的漂亮大花朵了。
其实她还真有点不忍心揪它的叶子。萨麦尔做花的姿态堪称完美。
她摇摇头,顺势倚在床头柜上,忽然又发现床上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嗯,像有什么在床上动。
时泠:……
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见一条漂亮的小枝蔓像一只小手一样,努力地将被子拉开一角,又将被子盖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但萨麦尔对此早有防备,它先一步将枝蔓收了回去,鲜红的枝蔓触手缩回了根部,看起来还是一朵灿烂盛开的漂亮大红花。
她的眉头跳了跳。
“什么时候会的?”
“今天!”萨麦尔听起来很有些雀跃,“这样以后我也能照顾你啦!”
“……不必了。”
萨麦尔对此只是哼哼了一声。
时泠知道它的意思,它在用这种方式表忠心,说明它对自己实力的恢复没有隐瞒——
哈,隐不隐瞒的,谁知道呢。
谢观澜依旧很忙。这几天也没有再要求她参与公会副本。
她正思考着以后的事时,一声模糊的重响从房间外传来。
时泠放出了精神力,发现这声音是从浴室传来的,浴室里的花洒还开着,水流声哗哗。
她一顿,立刻翻身下床。
她都忘了厄洛斯毕竟刚恢复,难不成是在浴室里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