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泠回来时,她的脸上没有破坏的快感,也没有发泄的畅快,她双眼通红,像是哭了一场。
不知为何,明明她的怒火不是瞄准夜靥,可此时的时泠却让白榆忽然浑身发冷。
她没想到对他们像是小孩子斗嘴似的时泠,原来……
她打了个寒噤。
一辆跑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她的身后。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驾驶位走下来,他靠着车门,宽肩长腿,眉眼深邃锐利,铅灰色眼眸如同海上酝酿的风潮。
但他压根没有看她。俊美的男人视线里是无精打采走来的时泠。
“干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时泠别过了脸。
她是什么好人。她才不是。她就是想拆掉暗潮的老窝,别管里面会不会有无辜。
“……暗潮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仿佛是读取了她的心声一般,沉默着的少女忽地开了口。
时泠扬起眉毛。
“没有。”她颤抖着重复道,“我们在暗潮蛰伏的时间不算久,虽不足以触碰到他们的核心,但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能加入暗潮的人,绝不会有什么无辜的好人。”
白榆这话说得很有些艰难。
她当然杀过人。不这样怎么可能取信于暗潮,又怎么能找机会接触到暗潮核心,找到代号为“红伥”的仇人。
但即使是如此,他们似乎还是纯良得太明显了。暗潮在饶有兴趣地看他们斗殴,不管是夜靥还是红伥,都是可随意丢弃的旗子。
时泠和随望的视线一同落在白榆身上,让她压力山大。
“啊,是啊……差点把你们忘了。”
时泠笑了笑。
她的脸上有鲜血。有的是敌人的血,有的是她自己的。
飞尘或许不知何时刺破了她的脸。在她拆楼的时候。
但是无所谓。
时泠朝着白榆走去,她低头,俯身,攥住了白榆的下巴。
手下的力道很大,几乎像钳子一般。白榆的眼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我问你,你们从医疗署掠走的玩家怎么样了?”
不仅是白榆,连随望都微微愣了一下。
没人想到她会在此时突然提起那个从特处部被带走的玩家,那个昏迷中的恶之花幸存者。
不知想到了什么,随望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
被扼住下巴的少女艰难开口,泪水涌出。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将人带到这里……”
她声音苦涩。时泠松开手。
白榆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时泠的视线落在仍然昏迷不醒的白桑身上,又开始把玩那柄血红的匕首。
她在白桑身上比划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在考虑在哪里开几个洞。
毕竟错事是两人一起干的,不能因为一人还昏迷着,就不需要承担责任了,是吧?
白榆颤抖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抱住了哥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她的脑袋枕在哥哥的肩上,将他抱得很紧。
不管怎么样,红伥死了。
而他们,也该作为“夜靥”,付出属于夜靥的代价了。
“哼。”
时泠哼了一声,将匕首收起来。
“厄洛斯怎么样了?”
一直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的随望听到这句话后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喂,你什么意思——”
时泠睁大了眼睛,上去捏他的脸,语含威胁。
“虽然既住在你家又麻烦你照顾他是我不对,但是他要出什么事了我真拿你是问哦?”
随望握住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人没事,只是比起你进副本前,状态更糟糕了。”
时泠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她走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
随望帮她的实在太多了。
她在进副本前跟他临时打了个电话,请求他想办法确认此次副本的位置。等他们离开副本时,借助随望的空间能力,定位逃窜的暗潮分子。
她有想过遇见夜靥的可能,毕竟夜靥这段时间很活跃。
而如果真的是能隐身的夜靥,她必须借助随望的天赋。
当然,连她的【折射】——借助空间的微粒实现视线的错位,进而达到隐匿身形的目的,从而在随望的提示下跟踪夜靥追到这里——这么好用的道具也是随望给的。
他可以凝结出【折射】。
天赋强力到她真的很嫉妒。
随望在她靠近时呼吸有一瞬停滞,但他很快也轻轻回抱住她。
尘土味,血腥气,还有,独属于她的清冽的,如同月下玫瑰一般的气息。
他简直食髓知味,也相当克制。
时泠长出一口气。她拒绝了随望处理伤口的提议。
这点小伤没必要再用他的治愈道具,毕竟治疗道具真的太稀缺了。如果是江煦她就不客气了。
她拉开车门。
然后转身将依旧埋在哥哥肩头默默啜泣的白榆揪了起来,扔了进去,再把白桑也丢了进去。
再然后时泠才坐到了副驾驶。
她转头,对随望露出先斩后奏的无辜笑容。
“毕竟是我好不容易带出来的,丢在这被暗潮找到杀掉就可惜了,所以——”
她双手合十。
……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的时泠很少露出这些孩子气的……近似于撒娇的一面。
随望咳了一声,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得他没法忽略。
他唇角微勾,铅灰眼眸里笑涟温和。
“没什么所以,做你想做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