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眼含戒备,她颤抖着支起身子护住哥哥,如同雪地护犊的弱鸟。
对于这一个昏死过去、一个半死不活的双生子二人,神情极坏的时泠只是淡淡瞥了一眼。
她的眼神像在研究砧板上半腐的鱼肉到底是该丢掉还是喂狗。反正不是什么善意的眼神。
想来也是。他们是夜靥,还围堵过她。
“能走吗?”
时泠最后却这么问道。
白榆怔了一下,她迟疑地点点头。
“能走就扶着他跟我出去,不然一会儿被砸到我可不管。”
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时泠就转身走开了。走几步,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退回来,从死去的红伥身上捡起匕首,用他残破的衣物嫌弃地擦了擦。
她掏出手机,对着屏幕那边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的情报,我找到了。”
白榆艰难地屈膝站起,几乎是咬着牙将人拽了起来,光泽不复的长发成为了累赘,她的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时泠倚在电梯内侧,没什么情绪地望着她,甚至还按下了电梯键,看着少女拖着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哥哥在电梯门闭合的前一刻狼狈地闯进来。
她一定是觉得很屈辱。因为她布满红丝的眼眸噙着泪光,她快把白桑的衣服都撕碎了。
电梯上行。
“其实我是打算在这里面解决你们。”
时泠饶有兴趣地瞅着她,露出了恶魔般的玩味笑容。
少女蹙眉,沙哑着开了口。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你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哇哦。
哪怕说话都很艰难了也要坚持嘲讽,这女孩倒还真有点“暗潮”的样子。
“你为什么有哥哥的东西?”
“什么?哦,你说这个。”
她将匕首随意抛起,捏住,指尖避开下落的锋刃。
时泠抬手,将匕首尖对准了少女——身边昏迷的人,微闭起一只眼睛,眯眼看去。从这个视线看去,像是有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脸流淌,多么狰狞的伤痕。
就像苍白到几乎不真实的神代苍,那漆黑的、像是无法愈合的隔阂一般的柔软发丝。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你猜呢?”
时泠恶劣地对她笑了一下,将匕首收了起来。
方才借着道具进来时,大楼一层空荡荡,像是什么精心设计的瓮中捉鳖的把戏。
而现在嘛……
她瞧着眼前几乎称得上是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吹了声悠长的口哨。
白榆恨得颤抖。火星沿着她木絮般的长发游走,从发尾掉落。
她恨自己现在的无力。
“阁下是哪位?我们暗潮应该从未邀请过您。”
为首之人看也没看夜靥二人,不善的目光落在了时泠脸上。
时泠啧了一声。
“不愧是声名在外的暗潮臭虫,真是有够下作的,让手下在底下玩命厮杀,你们却躲在一边偷看?”
“呵。”
男人轻蔑地笑了一声。
“果然,您就是大人们所说的嗡嗡乱飞的苍蝇——杀掉她。”
时泠不仅不恼,甚至还来了兴趣。
原来是这样,她明白了。
她很愉快地掏出了权杖,却在冲上的那一刻神情转为阴冷。
“我现在头疼得要死你知道吗,跟你这样的蠢货说话只会让我更头疼。”
这些人别说是精英了,身手其实相当平庸。
那些所谓的“大人”,恐怕只是因为看到了她这个意外的出场人物,所以让一些无关紧要的渣滓来试试她的身手。
啊——不过也无所谓了。
乱码天赋的后遗症像蜂毒一般还在纠缠不休,她很烦躁。
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这次在随望的接应下追踪到了夜靥的痕迹,虽然这里不像是暗潮的老巢,但好歹是他们一个据点。
据点好,全端了。
鲜血四溅。惨叫不绝于耳。
白榆几乎呆住了。
时泠甚至还不忘嘲讽她。
“菜就老老实实躲着,被砍死了我又不会救你。”
白榆咬唇。她想说要你管。
但是她又分明看到时泠朝正准备对他们出手的暗潮成员掷来了一颗……脑袋。脑袋像是一枚小炮弹,砸穿了对方的胸口。
……这是人吗?
白桑为什么不能现在醒过来,告诉她为什么他的武器会在时泠身上,为什么时泠这人还像个变态一样,一边嫌弃他们一边又在救他们。
直到在场站着的人还剩下时泠一人时,她仍在发怔。
“啧——不是说能走吗?”
少女那枯草一般的头发像是大熊的毛皮一样,昏迷的白桑靠着她的肩,衬得纤细的两人像是可怜的幼崽。
白榆抬起眼眸,尽管依然咬着下唇,她的眼眸里却有水光在闪动。
“我不吃你这套。”
时泠嫌弃地侧过脸。她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经过时像是抓兔子一般将两人轻松提起。
白榆枯萎的发丝蹭得脸疼。不,也许是因为时泠的速度太快,是带起的风刮得她的脸很疼。
时泠将两人放下。仰头,脸上几乎连厌烦的情绪都快没了。
乱码天赋到底是什么呢。
能让她微调规则的死线,让注定的剧情杀多了几乎是狗血般的转折机会。
可是代价呢。只是这样的恼人的不适吗?
……烦死了。
她挥手。
像是捕获了刺眼的日光为己所用,金芒闪过,凌厉的金阳一道道闪过,将那巨大的奢华的建筑群落刺穿。
连“神明权杖”都跟着升级了,居然都能隔空对敌了。
钢筋水泥倒塌时的哀鸣声此起彼伏。
她却像是仍旧不满意,冲了上去,她的身影几乎快到让人看不清,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高楼被她毫不留情地补刀,直到远目所及,全是倒塌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