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朋友吗?”
师傅调侃他。
江煦皱眉,思绪被打乱,他语气冷漠,“关你什么事。”
司机并没有发怒,反而很好脾气地笑了笑,呵呵了两声。
“好好好,我不讲了。”
江煦反倒被他的好性子堵得开不了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了时泠的消息。
【你这家伙!给我等着!!】
湿漉漉的纤长眼睫又颤了颤,他忽然就笑了起来,心中泛起的沉重情绪像被她这样一句几乎是不顾风度的“威胁”给击碎了。
她也会炸毛吗?
她有意识到自己这条消息其实有多亲昵吗?
或许她只是在愤怒。而他的脑子大概是坏掉了,只会胡思乱想。
他可能是个愚蠢的恋爱脑,遇到一点温情就像条狗一样摇头乞怜,死乞白赖。她为什么叫他小狗呢。
“年轻人,喜欢就要当面说啊。”
师傅又在不看氛围地唠叨了。江煦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在傻笑。
他抿了唇,终究是将第二句“管你什么事”给咽了下去。
老师傅很温和,或许也只是年纪大了变得唠叨,他甚至在给江煦传授怎么哄女朋友的方法。他说自己从来没惹过爱人生气。
江煦慢慢安静了下来。司机确实唠叨得紧,一会儿把他当作不懂事的傻小子,好生嘱咐一番,一会儿又开始谈自己的爱人,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这么大的人了,妻子也是当上奶奶外婆之类的年纪了,他说起她的语气却仿佛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子一般。
后排的少年嘴唇抿了又抿,面对着他一句又一句的唠叨,终究还是没找到机会说“其实不是我女友”。
“所以,对你喜欢的人,一定要珍惜啊。”
老师傅最终以这句话作为结语。
江煦忽然觉得,他是不是从开始就知道,时泠和自己,并不是恋人的关系。
车子停在了破破烂烂的小区楼前。
江煦说了一句“谢谢”,下车前,他听到了司机的最后一句话。
“……人与人相处的日子,其实真的没多少。”
少年眼睫一颤。
唠唠叨叨的司机师傅,在偶然搭乘的客人下车后,终于还是没忍住流露了深藏起来的遗憾往事。
其实没多少日子。真的是这样。
江煦打开门,泛着糟朽的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狭小的屋子里,空气似乎格外沉重冰冷,直凉到骨头里。
他拒绝留在特处部提供的临时住所,他也的确遇到了跟踪自己的小尾巴,但都被他甩掉了,不得不说,干员们给他的消匿气息的道具真的很好用。
但此时此刻,他那冰冷淡漠的眼眸,到底是出现了几分柔和的脆弱。
【等着!!】
她这么恶狠狠又毫无威慑地威胁着他。
【注意安全。】
她到底还是念着他。
恋爱脑就恋爱脑吧,至少她真的愿意关心他。即使可能仅仅是客套,即使可能,她也只是在骗他。
人生其实也没多少日子。
何必这么较真呢。
……
时泠打开门的时候,迎接自己的又是熟悉的一室黑暗。但闻到那凉透了的饭香时,她心中一滞,皱起了眉。
她打开灯。没看见厄洛斯。
她直接去了旁边的盥洗室,门紧闭着,她将把手转开了。
黑暗。
然后她再次打开灯。
仓促躲进来的人被抓包了,显然是有些尴尬。他慢慢转过身,露出漂亮的、苍白的脸,还有毫无生气的碧色眼眸。
像是死掉的森林。
她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恼意。
“我不让你等我,你的回应就是躲起来?”
还有,我不是说了今天不用做饭吗?
她明明说了她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时泠的牙咬了又咬,她说不出口。
厄洛斯平静地、惶恐地、悲哀地看着她,他的状态还是很差,她不知道该把火发到何处。
“对不起。”
漂亮的、纤细的人垂下眼眸,明明知道自己此时的道歉只会让她更愤怒。
时泠的确更生气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自己的情绪。
“种子发芽了……你要看吗?”
他或许是想讨好她。
“那都不重要!”
厄洛斯被她吓了一跳。他受惊地看向她。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掐着自己的后腰,不让自己因幻痛而痉挛的身体表现得太明显。
时泠倚在门上,她长出了一口气。
“过几天,我们还会再搬家,你跟我会去一个新地方,到时候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家,我们可能会在那里待很久,就跟我们以前那样。”
她凉凉地笑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语气。
“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我想让你好好的……你还是不明白吗?”
她似乎是心烦意乱,不想看他。但到底还是抬眸,看进他的双眼里,语气认真又苦涩。
“厄洛斯,没有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