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网约车回去的路上，往外看，目光忽然顿了一下，“师傅，停一下。”

车子停了下来。

“就送我到这吧。”

她下了车，朝一条巷口走去。附近的店铺基本上都关门了，很是冷落。一位身形高大清瘦的男生单腿屈膝蹲在地上，背挺直，正在跟对面哭泣个不停的小姑娘说着什么。

女孩扎着小马尾辫，头发凌乱，她扯着男生的袖口，脸上满是泪痕，右颊有一道划破的红痕。

察觉到有人靠近，男生警惕回头，眼眸里压下一抹杀意。然而看到时泠的脸时，他愣了愣，才迟疑地开口：

“姐姐？”

尽管没了漆黑的耳钉，江煦看起来仍然透着一股子精致的危险感，浓眉如墨，眼尾上挑，漂亮疏离，整个人更是有一副挥之不去的郁气。

小女孩哭得打嗝，她拽着江煦的袖子，手在发抖。

时泠走过去，瞧了一眼一旁的男人，对方的手臂以扭曲的形状别在身前，人已经昏死了过去。

江煦的目光跟着落过去，脸上的戾气更重。

他站起身。

“我待会儿打算把这小孩儿送到救济所。”

救济所是特处部下属机构，用来接待那些因副本遭祸之人，也包括因家人罹难而失怙的孤儿。

他侧身挡住地上的男人，让小姑娘看不到行凶者。他没有对时泠多说什么，但时泠看一眼也就明白了。

又是渣滓。

“这人怎么处理？”

“已经报警了。”

至于昏死在这里的人会不会在人赶到前遭遇其他变故也无所谓，这种人死了都是活该。

要不是不想让小孩见血，江煦真想直接把人杀了。

“哥哥……我害怕……”

她将脸埋在江煦的胳膊上，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袖子。江煦的手臂有些僵硬，终究还是没抽出来。

他别扭地拍拍小女孩的头，转头看时泠，递去求救的眼神。

“姐姐，我也害怕。”

时泠：……

她无声笑了一下，对着小女孩弯腰，女孩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像只惊恐的小鹿。

“乖，把头发扎起来好不好？”

她下意识看向江煦。

好看的大哥哥对她点点头。

于是小孩儿这才慢慢走出来。小裙子下摆沾染了泥土，整个人又披头散发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时泠弯腰，用手指顺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柔顺又漆黑，衣服质感也很好，一看就知道是被家人好好疼爱着长大的小孩。

……也是对自己未来的命运仍旧懵懂的小孩。

她给小女孩重新扎好了头发。时泠的动作很温柔，她的情绪似乎也跟着稳定了一些。

她又慢慢蹭回江煦身边。尽管这个哥哥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但是他救了她，哥哥是好人。

“去吧，注意安全。”时泠嘱咐道，“等有时间记得看手机。”

江煦听到她话语中刻意的加重。方才事态紧急，他完全没来得及看手机。他点点头。

时泠正准备叫车，不远处传来了按喇叭的声音。她抬起头，发现刚才那辆网约车还在。

车窗落下来了，司机对她喊话：

“上来吧小姑娘，你们几个都上来。”

司机师傅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江煦原本想坐在副座，女孩却拉着他不放，江煦没办法，三个人只好一起挤在后排。

他坐在中间，身子不自觉有些僵硬。

“这地方偏，你们几个年轻娃娃在这里怕是不安全，再说了，这地方也不好打车。”

他从下方的隔间里拿出一包烟，顿了顿，又放了回去，笑呵呵的。

“年纪大了，唯有烟戒不掉。”

小女孩的抽噎还没缓过来，司机有意将车子开得很慢很稳。

他很健谈，也很会哄孩子，小女孩不一会儿就被他逗得露出了笑颜。江煦出手及时，她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笑出来的小女孩变得活泼了一些。

她坐在右侧，伸手轻轻拽住江煦，偏头，悄悄瞅了时泠一眼，又扯扯江煦的袖子，江煦会意，诧异低头，小孩儿的声音小小的，带着满满的八卦意图。

“哥哥，漂亮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江煦的脸几乎立刻就红了。他伸手轻轻在女孩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嘘。”

不知道小孩儿意会了什么。她也比起手指抵在自己唇前，也“嘘”了一声。

江煦咳了一声，不再说话。他低头，回想着时泠方才发给自己的消息。

她让自己小心暗潮的人。有危险也可以联系她。

不管怎样，她担心自己。

司机似乎叹息了一声，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的三人，语气里带着惆怅。

“真好。”

这一句叹息里似乎有太多故事。时泠没有追问。

他没有再收钱，将他们送到了最近的收容所。时泠拒绝了他将自己送回家的好意，司机也没有再坚持。

三人慢慢走远了。

他迟迟没有开车。嘴里叼着一根点燃的烟，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家四口，儿子上高中，女儿还在上小学。

烟灰抖落在腿上。司机又呵呵笑了起来。

“要是你们还在，也应该是这么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