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伊还在自言自语。江煦低头,这才愕然发现,对方身上的伤口竟然没有完全愈合,从渐痊愈的伤口里,鲜血仍在滴落,连他身上都被染红了。
“怎么会——”
江煦咬住了双唇,突如其来的失控感让他茫然,他回头,又看到了贺澜僵硬的身影。他们快要过来了。
而靠近灾厄之花的下场……
他的呼吸变得很艰难。他又怎么不知道,尽管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几人,但地上的泥土染成深黑,浸透了血迹。他又怎么看不到,灾厄之花上鲜血汩汩,像是刚吃完人的恶鬼。
完全失控……就会被吞噬吧。
【勿迷失,避灾厄。】
迷失了就会被灾厄吞噬。可这种恐怖的敌人,他们怎么对抗,这灾厄根本就避无可避。
时泠已经逼近了那灾厄之花的下方,她的身形似乎有些摇摇欲坠,金色权杖高高举起,带着似乎可以撕破一切的冲击力,落下。
江煦被掀起的气流带翻。洛伊倒在他身上。
少年挣扎着起身,他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地出声:
“不……姐姐!”
时泠不见了。
他清楚地看到在攻击落下的那一刻,灾厄之花忽地颤抖起来,粘滞的气息像是喷发的花蜜,将空气浸了个遍,层层叠叠的血色巨瓣扭曲变形,破开一道漆黑的缺口,将她的攻击,连同她这个人,全都吞了下去。
江煦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几秒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尖叫,嘶哑得不像他的声音。
他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灾厄之花,看着那停止摆动的巨形花身,泪水满面。
花不再摇曳,仿佛是在静静地品尝美食。
窸窣。
诡异得整齐划一的响动传来,江煦颤抖着回头,发现那如异形般爬来的人们居然停了下来。他们四肢着地,抬着头,表情呆滞,动作定格。
身边传来了男人的咳嗽声。
江煦看到那血污满身的俊美男人终于停止了啜泣,他抬起头,眼眸里盯着灾厄之花,憎恨与绝望的情绪几乎快要溢出。
男人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干涩,沙哑,笑得枯槁又破碎。
“我输得彻底。”
他喃喃。
“求你,救救盈夜之城……”
江煦愣了一下,见他仍直直盯着静止不动的巨大花卉,方才反应过来,他说话的对象是被花朵吞下的时泠。
少年抓紧了对方的肩膀,语气急促,“难道说,姐姐她……”
……她没死?
洛伊转头,神情淡漠苦涩,薄唇颤抖,一字字清晰又绝望。
“灾厄之花吃人的样子——不是这样的。”
他的话克制,却带出了太多隐而未提的沉痛。
江煦默然。他很聪明,怎么会猜不到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身份不一般,必定是个重要人物。
他的神色再度带上惊惶,希冀与不安噬咬着他的心。江煦凝望着艳丽又邪恶的灾厄之花,眼眸再次模糊起来。
……姐姐,一定要活着啊。
……
时泠耳边传来了稚嫩的尖叫声,又哭又闹,似乎是有个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嗤笑一声,手中的神明权杖猎猎飞舞,像是生出了意识似的,与她配合得严丝合缝,在血红黏腻的空间里划出一道又一道惨烈的伤痕。
“你这人讲不讲理——”
这道孩子的声音几乎在哭天喊地,但时泠不为所动,她甚至还慢条斯理地又按了按自己肩上夸张的蓝色绑带,甚至还有闲心想,没想到洛伊送来的这条裙子最终还是要毁掉。
为了包扎伤口,下摆扯去一大截,露出修长的双腿,时泠站得稳稳的,哪有半分意识迷乱的样子。
灾厄之花哭了半天,发现她还是不为所动,心中恼怒的同时还产生了强烈的困惑。
不是说人类对于婴孩的哭声没有抵抗力吗,这女人是铁石心肠吗,怎么不仅没反应,甚至还在游刃有余地冷笑?
它的声音略略收低。时泠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揉了揉耳垂,又打了个响指,才开了口。
“不装了?那能出来送死了吗?”
在那一瞬,灾厄之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意识力的波动。
它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不再假装婴儿,用尖利的声音厉声嘶叫。
“你这人居然是装的!你心真黑!”
她从刚开始就开启了精神力防护!说不定还彻底隔绝了它的哭声,怪不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时泠冷冷抬眼。她压根懒得说话,手下再次用力,权杖重重刺进如同血肉经络的诡谲外壁上,嗤啦一声,漆黑色暗光涌现,灾厄之花又在尖叫了。
不过毫秒。时泠沉着脸看着那创口愈合得完好如初。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冰冷。
“我没装啊,我啊——”
她眯起眼睛。
“是真的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