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洛斯,你现在像是架在藤上的葡萄。”
它瞅着在纯白空间里坐立不安的厄洛斯,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厄洛斯根本没注意它在说什么。他微微抬着头,醋栗色头发垂在耳侧,漂亮的眼眸里情绪汹涌。
心脏好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厄洛斯埋头,揪着自己的头发,泪眼涟涟。
“时泠……”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良久,它似乎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有些莫名,似乎是在怜悯,又像是在嘲笑。
“厄洛斯,你好歹曾经也是——现在怎么成一只弃犬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知道我的以前,知道她身上发生的事情,为什么又什么都不说!”
厄洛斯抬眸,情绪激动,碧色眼眸像是深海珍藏的明珠,水光摇曳,漂亮得使人晕眩。
“因为言出法随。厄洛斯,没必要对我这么防备,我不会害你。”
厄洛斯不说话,他在纯白虚无的空间里走来走去。他真像它所说的那样,成了阳光下的无能的葡萄,只能等待,被风吹,被太阳晒,只能等着成为等人来收获的一颗可怜的小葡萄。
但是他的心脏忽然好疼,他觉得有一种海啸欲来的恐怖,在诡秘的昏暗海水里,有怪物在蛰伏。
他从未这么没来由恐慌过,他想见到时泠。
……
江煦再一次猛然抬头,眼眸微眯,像只蓄势待发的惊恐小狼。
他攥紧了手,憎恨地啧了一声,眼神里却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绝望。
地动山摇。
空气在震荡,黏稠的气息涌上来,身后的傀儡再次被操纵了丝线,他们陆陆续续朝着他和城主的方向爬来。
他的嘴唇在颤抖。
“她……她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江煦的骨节因为攥得过于用力而发白,洛伊只在时泠被吞下时那会儿清醒了片刻,很快就又对不上频率了,他垂着脑袋,长发乱糟糟地堆砌着,像只可怜的被毁掉了巢的幼鸟。
听到他的问题,小鸟儿抬抬头,用一双迷蒙泪眼望着他,又越过他,看向他的后方,那一群失智的人。
远处有隐隐的嘈杂声。
灾厄之花的禁锢在松动,影响在扩大,很快就会脱离封印的载体,扩散到全城。
江煦站了起来,他沉默着往外走去,从狭小的花园门口,他一人隐隐与那群人对峙。
他无声长出一口气。
深邃的眼眸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星河,江煦眼尾微挑,伸手,用力往前一抛。
银色烟花嘭然炸开,刹那绚烂后,熄灭的碎片散落,落地时迅速缠结变形,形成了无数根纤细锐利的丝线。
窸窸窣窣的爬行动作凝滞,下一刻,人群诡异地分列整队,悬立在丝线之上。
一时之间,砰砰声大作,摔了一片。
江煦的双眼淡漠,他揣着兜,倚在花园入口一侧,抿起唇。
【马戏表演】
小丑对着人群鞠躬,嘴角咧起,笑容满面。无人知道,深夜时分,从钢丝上摔下来的小丑也会头破血流,嚎啕大哭。
【马戏表演】本质上是个对敌道具,S级,作用对象在3分钟之内只能走钢丝,走不了钢丝的就一直摔,没法选择其他路线——是个强力保命道具,每次副本只能使用一次。
少年揉揉鼻尖,嘴唇无意识撅起,他整个人都靠在墙上,低垂着头,不去看那乱成一团的人。
他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道具时间转瞬即过。江煦咬牙,红着眼转过头,即使满心不愿看到好友狼狈的样子,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贺澜。
认出了他那头染得驳杂的头发,认出了他那清秀得稍显稚嫩的脸,却认不出那陌生又呆滞的僵硬神情。
贺澜抬着头,和其他人一道,往他的方向爬行。
少年终于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贺澜你大爷的给我站起来啊!!跪在地上像条……”
……像条狗干什么。
他骂不出来。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根本没办法唤醒贺澜的理智。即使把贺澜从地上强行扯起来,他也还是会再甩开自己,再跪下。
更何况,空气里的气息黏稠得快要扼住人的呼吸,他现在自顾不暇,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江煦狠狠甩头,脸上出现薄怒。他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武器来,烦躁地甩来甩去,举起来的手却在发抖。
手抖得失控——江煦面色一僵。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感到绝望了。
身后传来了强烈的吸力,好似有旋涡开在半空里。
江煦身子一歪,手臂疾转,刀刃深深扎入墙里,他喘着气,艰难抬头,头顶一片阴影,人类的身体在空中飞行。
他眼皮一颤,看到了那抹斑驳的色彩,“贺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