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都怼到脸上了。
哪怕眼前这景致再诡异,她也得往上走。
她从虚无往那亭下走去。踏进亮光的一刹那,脚下凝实,台阶生成。
一道翩跹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是林烟。
严谨点说,是还没有变成鬼的林烟。
凤眸清润,唇若胭脂,皙白肤色薄粉天然,身后青丝如墨。相当好看的一个优雅公子。
也难怪名动京城的美人金柳小姐会一眼相中他。
长袖挥动,步伐透着急切,林烟来到了她的面前,垂眸望她,眼中是藏不住的欣喜。
“阿泠!”
时泠已经猜出了八九分,她这次没有推开他,而是勾唇,浅浅一笑。
“林烟。”
她这一笑似乎让他看呆了,长眸里的温软流光酝酿。她歪头,他才忽然惊醒一般,脸上瞬间绯红。
“我、我……”他的手背在身后,紧张得发抖,鼓起勇气,一字字说道,“我有东西想给你……”
嗯,她知道。
但她配合地做出惊讶的样子,“什么?”
“是——”他忽然住了嘴,抿着笑,眼眸微弯,“你亲我一下,我才给你。”
时泠挑眉。
她一笑,伸手,拽着他的领口,慢慢将他扯过来,语气悠悠的,“好、呀。”
果不其然,下一刻林烟像被呛到了似的,慌忙抓住她的手,别开脸,耳尖红透了。
“阿泠,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又怕她误会,转过脸,正好撞进她那促狭的笑意里,他一呆,无奈笑了。
“你又逗我……”
时泠语气乖巧。
“不是林哥哥的要求吗?”
听到这亲昵的称呼,林烟的反应像被烫到了似的,身体紧绷。
“林……林……”
这几个字像是饴糖一般,在舌尖黏黏地回味了几遍,终究还是没敢念出声。
他放弃了,红着脸,紧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来到石凳前,按着她坐下,小声嘀咕着。
“突然这样,我怎么招架得住……”
眼瞅着时泠笑意盈盈又要开口,他红着脸,将宝贝似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止住她的打趣。
“阿泠,可以为你戴上吗?”
林烟眸光深情如水。
纤长手指小心拈着的那支玉簪质地温润,没有一丝杂色。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薄得透光,花蕊细如发丝。底部似乎还刻着几个小字,若非她观察力惊人,一时半会儿还发现不了。
她没有细看,抬起眼眸,语气温和。
“当然了,我很高兴。”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林烟俯身,抿着唇,凑近时,身上的清冷气息落进她的呼吸里。草木清新,温软香气。不是墨气。
现在的林烟身上没有浓郁的笔墨气。
他动作轻柔地将簪子别在她的发间,语气相当温柔。
“真好看。”
微风吹起,带起清浅的花香,吹乱了她的头发。
林烟用另一手为她理着鬓角。长袖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一时间,时泠的视线里便只有他。
只有他清俊的脸,他柔情的眼眸,他的长袖。
林烟的语气温软清晰,一字字像呓语一般,虔诚又小心。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阿泠……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没有回应他。
不是因为她不确定和副本人物许下约定会不会有什么后果。
而是因为林烟不见了。
不仅是林烟,亭台,栏杆,花和树,都不见了。
她的眼前又陷入虚无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
手下触摸到的是粗硬的疤节,树身湿重,水漉漉,不知是寒露,还是谁的泪水。
方才的花香也消失不见了。
身边气流波动,弥漫开来。有人在说话。
时泠语气沉静。
“是你吗厄洛斯?我听不见。”
良久,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
果然是厄洛斯。他一直在她的身边。他在等她。
时泠轻轻笑了一下。她伸手去摸头上,发簪还在。
那锦光柔软的景致,那清浅浮动的花香。
粉白的是芍药,浅白的是梅花。不同时令的花儿,怎么可能在一处开。
割裂的景致,又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刚才的场景,即使再清晰,也是假的。
那是林烟想象中的场景。
时泠叹气。她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清漪园内浓重阴冷的烟灰味也消失了。
视觉、听觉和嗅觉都消失了。
因为她的身份是画中人。画中人没有脸,所以她看不到,也闻不到。
画中人也听不到画外人的声音。唯一的感官是触觉,只能感受到画外人温热的摩挲。
她拔下簪子。青丝如瀑,披散在身后。她用指尖摸到了那两个小字,仔细摩挲,努力分辨。
时。
泠。
林烟送的簪子上,刻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