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莫妄扔进画里前,特意让他翻找道具,原来是……为了他啊。
云雀低头,轻轻笑了一下。关上门之前,他看了一眼还站在时泠门前的厄洛斯。
……不知为何,有些羡慕他。
现在走廊上只剩下两个人了。
时泠推开门,却没有进去。
有一道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
……厄洛斯不放心她。
小丫鬟在一旁,看着他的眼神很是不善。
一人一间房,这是规定。
副本里的NPC在厄洛斯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对他的确有几分畏惧,但也仅限于不违反规则的情况下。
时泠转身,神情淡淡的,她对他扬了扬下巴。
“回房去。”
昏黄的光线映在他的眼眸里,纤长睫羽颤动,似乎也沾染了如水眼眸里的细润光泽。
嘴唇微噘,薄薄的,粉粉的,看起来很柔软。
真好看。
这么漂亮的一个人,用这么委屈的眼神望着自己,再冷漠的人也会心软的。
可惜她还真就不是一般的冷漠。
时泠不为所动。
厄洛斯在她清冷的视线下眸光黯了黯,他屈服了。
他转身回去了。如果有尾巴,那他的尾巴现在应该在地上耷拉着。
厄洛斯依依不舍地关上门后,时泠才走进自己的房间。
小丫鬟离开了。
……
今夜的危险来得更快也更凶。
进屋不久,窗纸就被打湿了。鲜血一样的痕迹顺着黄褐色的窗纸往下滴。
桌上白烛不安地晃动着。床帏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散发出一股焦臭味。墙壁和柱子也出现了漆黑的伤痕。
烟烧火燎,人陷在其中几乎要晕厥。
窗纸抖动着。顺着鲜血的痕迹,有什么贴了上来,将奠纸往里猛地一撞,现出一张鬼脸来。
它蠕动着,越陷越深。
“呜……”
“救救我,让我进去……”
坐在床上的展翡神情冷冷的。他打了个响指。
白光落下。
厚实凝重,将冒血的窗封了个严严实实。
鬼脸和诡异的响动都消失了。
……
另一个房间里。
云雀深吸一口气。
当鬼脸开始骚扰他时,他攥紧了那串生锈的风铃。
嘶哑的铃声响起。
他的身影消失。
那闹出窸窸窣窣的鬼脸似乎愣住了,它猛地将脸往里一怼,两只眼珠的位置冒出了汩汩鲜血,瞬间打湿窗纸。
它似乎有些暴躁,脸越怼越近,将脆弱的窗纸撑出鼓鼓的一团,似乎下一秒就会破窗而进。
云雀坐在床上,丝毫未动。
鬼脸慢慢退回。
他心下稍安。
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嗓音却忽地响起。
“云雀?小鸟儿……”
少年的眼眸瞬时大睁。他的呼吸乱了。
那嗓音充满担忧,似乎还有几分慌乱。
“看不到你了——我的小鸟儿,你飞到……哪里去了?”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红了。
……
时泠躺在床上,依旧将自己裹得像只虾。
屋里又是熟悉的深冬寒窖。
头疼。
龙凤蜡烛汩汩燃烧,垂落的红幔帐遮住了她的脸。
床头窃窃的偷笑声刚刚响起就被打断了,男鬼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今夜他来得早。
今夜她能看到他了。
他的温软笑颜在看到她的神情时却怔住了,深秀的眉毛蹙起,他飘到了床榻前,屈膝跪在床边。
鬼小心翼翼,语气满是心疼。
“不舒服吗?”
嗯,不仅能看到,还能听到了。
时泠眨眨眼。
眼中瞬间漫上水光。
他更慌了,膝盖抵在地上,朝着她的方向又挪近了一些。
他垂着脑袋,下巴搁在床上,一双秋水眸里只倒映得出她的影子,忧心忡忡。
“娘子……唔?”
他的话顿住。
时泠伸出指尖,抵住他的头。她眸光凉凉的。
他困惑,却不敢乱动,生怕惹她不高兴。
“林、烟。”
鬼的眸光颤了一下,露出一抹温柔笑颜。
“嗯,我在。”
……他果然是林烟。
时泠心情复杂。花园中那道在众人面前受罚的模糊身影,与眼前美艳的男鬼,彻底重合。
她又用指尖毫不温柔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的眸中泛起水色,眼尾微红,嘴角却悄悄扬起,语气软得像水。
“惹娘子生气是我不对,娘子怎么对我都可以。”
时泠眉头一皱。
“谁是你娘子,别乱叫。”
林烟一抖,整只鬼几乎都软在了床榻上。不敢靠近她,一双剪水眸却眨呀眨的。
“好,那我不叫了。”
林烟歪头,对她柔柔地笑。
“那我喊阿泠——可以吗?”
原本正要教训男鬼乱认娘子连心上人都认不得的时泠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突然愣住了。
她撑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阿泠?你倒是说一下,哪个阿泠?”
男鬼眨眼,直起身子,像个被训的小学生一样,语气认认真真,眸中柔情似水。
“阿泠就是阿泠呀。阿泠的名字很好听——”
他的神情故意一本正经,尾音却微微勾起,一字一句,清晰宠溺:
“‘时怀一勺惠,使我心泠然。’”
“——阿泠的名字,我才不会忘呢。”
林烟笑眼弯弯。
他的心声也在同一时刻响起——
【爱你,时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