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归不满,在馆里这么多年秦岭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也不能打听,但又怕吓到小姑娘,于是宽慰她道:“没事儿,不用害怕,让你去你就去,他让你干啥,你不愿意,你就不答应,实在不行,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嗯,知道了,谢谢组长。”见她护着自己,余白冲他感激的笑了笑。
余白跟着来人去了行政楼,她也没瞎打听,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余白直接被带到了会客厅,门口的人要求她交出手机,余白看了对方一眼,虽然不愿意,但也还是交了。
在去请余白的间隙,孙助理也请示了领导,领导的意思是,咱是礼仪之邦,讲究的就是诚信,但内部的问题还是要内部处理。张馆长虽然是搞学术的出身,但在政治上也是颇有天赋的,很能领会到领导指示里的精髓。
当鸠山得知还有一幅《牧牛图》时也是万分惊讶,怕引起误会连忙解释对此并不知情,张馆长顺势将这件事定性为文化交流,这样双方在面子上也都不至于太难看。
等余白进去时屋内的所有人竟然都站起来了,余白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的阵仗。她停住脚步,定了定心神,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慌。缓过来后她快速的扫视了一圈众人,好在还有一个她认识的,马伯曰和她爷爷是朋友,她在余园见过一次马老爷子,当初她到馆里工作也是马老爷子帮的忙。
于是,余白求助的看向马伯曰,马伯曰一脸慈祥的冲她招了招手,“没事儿,来,小白,到马爷爷这来。”
见马爷爷叫自己,余白赶紧朝着他走过去,等她走到跟前,马伯曰笑着冲一旁的张馆长说道:“老张,这孩子就是余老先生的孙女余白,余家孙辈就她这么一根独苗苗,从小就跟在余老夫妇身边,好东西肯定没少见,后来还拜了修复大师徐维岩为师,那手修复的手艺也是一绝,不然当初我也不会把她介绍到你这来。”
张馆长闻言赶紧接过话头,脸上堆起笑来,连声说道:“是是是,小余同志在我们馆里这几年,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修复组那边提起她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我虽然不常去修复间,但也常听秦组长夸她,说她的手艺细腻,尤其对古画的笔墨气韵把握得极准,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张馆长这番话三分真七分场面,但说得极为诚恳,目光里透着对余白的重视,仿佛自己早就慧眼识珠了一般,殊不知他和余白连面都没见过。
余白心里也是明镜似,知道这些都是场面话,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她微微欠身,声音不大却清晰:“馆长过奖了,我不过是跟着师父学了点皮毛,在馆里各位老师面前哪里敢说什么造诣。马爷爷疼我,故意往好了说的。”
余白说得谦虚,姿态也放得低,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目光沉静,不见半分的局促。她这份从容不迫,赢得了在场人不少赞许的目光,就连孙助理那样见惯大场面的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夸赞“这姑娘很优秀”。
不能冷落了客人,场面话说完,张馆长也没再啰嗦,赶紧将她引荐给鸠山,“鸠山先生,这位小同志就是余家的后人,也是我们馆里的文物修复师。”
赵主任翻译的间隙,余白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这位日本老者,他头发已经灰白,应该也年逾古稀,但身体看上去很硬朗。翻译话音刚落他就向余白伸过手来,余白见状也赶紧伸过手去,然后用日语流利的说道:“鸠山先生您好,晚辈余白,还请多指教。”
见她竟然还会日语,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讶,从她进来就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周明也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咖啡厅里那一面,他就知道她很好,很优秀。
鸠山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年轻人,笑着赞道:“余白桑的日语说的很好,很流利,真的很优秀,此行很高兴见到你。”
“谢谢,认识您也是我的荣幸。”
见气氛不错,张馆长赶忙进入正题:“小余啊,鸠山先生带来了一幅古画,上面有你们余家的藏印。作为余家的后人,对自家的藏印最清楚不过了,所以请你来掌掌眼。”
“不敢不敢,您太抬举我了。”
余白虽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看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安保,也能猜出来这个鸠山先生肯定身份不简单。她在心里暗自衡量了一下,觉得这件事似乎不单纯是鉴定,这里面牵扯的种种她一点也不清楚。真的怎么说?假的又怎么说?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她真不想掺和,但还是忍不住朝着长桌的方向打量了两眼,她的目光直接略过那件瓷器,落在了那幅画上,那泛黄的画轴,承载着历史的痕迹。
余家收藏历经了几代人,尤其是到了余白曾祖父余鹤龄那一代,更是达到了巅峰,许多流传有序的珍品都曾在余家停留过。余家对藏品的管理也是极其的严格的,家中每一件入藏的藏品,都要钤上余家祖传的私章,不同年代、不同品级的藏品用印都各有讲究。
不过,就算是上面有余家的藏印也不能说明什么,市面上打着余家旗号的赝品多了去了,就连余白她爸都曾买到过赝品。
“小同志,不要有所顾忌。”见余白一直推辞,一位老专家笑着对余白说道:“我们这些老同志虽然是年长了些,但在资历上可都远不如你,你就放心大胆的看,大家全当是交流学习了。”
“老先生您过誉了,晚辈实在是不敢当。”余白赶忙朝着那位老先生欠了欠身,在场的这些人她虽然都没打过交道,但也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肯定都不一般。
这些人把她抬的太高了,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她也不能再拒绝了,如果再拒绝,轻了说是年轻不懂事,重了说就是不顾大局了。何况,那画上如果真的钤了余家的藏印,作为余家后人,她确实有责任辨一辨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