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再次从头盘起的案件,让他也为诅咒一样的进程悲观。
梦魇、疯癫、高热、死亡。
他理解褚渊煦越发难自控的冲动。
倒不如说,他原以为褚渊煦理智长存、永远冷静,却没想到……
屋外的月光渐渐被云层挡住,蝉鸣渐歇,似乎有一片云从远处而来,雨又要来了。
褚渊煦醒的时候,嗅到了雨天潮湿的气息,耳边传来雨打屋檐的噼啪声,怀里的身躯呼吸绵长,犹在睡梦中。
夜里,季泽被噩梦惊醒过,他当然知道。
轻手轻脚地,褚渊煦下了床,他随意披上外衫,先关严实了窗,才走出门。
屋外雨不算大,和他们来时那场相比简直小巫,但灰蒙蒙的天,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更糟糕了。
程昱淮蹲在地上看着雨幕愁眉苦脸,叶九歌靠在门框上,时不时叹一口长气,褚渊煦走过去,他脸上没什么愁色,淡然地交代:“和季泽商量过,你们再去盘一下所有人的关系,这次不管有仇没仇。”
程昱淮站起身,他前所未有的成熟,朝褚渊煦多次张口,到了却什么都没说,拉过叶九歌,撑起把纸伞就走进了雨里。
等人完全走远,人影彻底消失在视野,褚渊煦才允许愁容爬上他的脸,尽管都是噩梦,但季泽的噩梦是不同的,他的恐惧也是不同的。如果噩梦和疯癫之间存在因果联系,季泽也许不需要十天…
“我以为你在准备早饭。”季泽的声音忽然出现,穿透雨幕落在褚渊煦耳朵里。
褚渊煦瞳孔微缩,侧身转头时又将表情收敛得天衣无缝,他笑着耸肩:“又要煮馄饨?”
“也会吃腻的,没有别的吗?”
褚渊煦朝季泽展示,并解释:“都是梁和言送来的,馄饨、馒头、包子。”
“那馄饨吧。”季泽坐到矮凳上看褚渊煦。
清水被倒入铁锅,慢慢被煮沸,馄饨被一颗一颗放入,搅动铁勺的动作挺僵硬。
“你会后悔吗?”
季泽没头没脑地问,他没在看褚渊煦,他看着屋外的雨、被雨水打湿的泥泞土壤、钻来钻去的蚯蚓、翠绿的灌木丛…
如果我一步步走向死亡,你会后悔吗?
后悔等待两千余年,只捞了几日好。
水彻底地沸腾了,馄饨一颗颗浮起,白色的面皮膨胀,慢慢地像要融化在冒泡的水里。
“那你呢?”褚渊煦走向季泽,他随手摸了摸季泽垂落在额间的一缕发,微浅的瞳孔顺着季泽的目光看向屋外,“你会因为我,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更重要一点吗?”
闪电亮在眼前,雷鸣紧随其后,雨变得大了,蚯蚓完全消失在了泥土里。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不该在都清醒的时刻谈及这样的话题,可悬在半空随时可能掉落的阴霾,让两人都短暂地放下了遮掩和心防。
锅里的馄饨彻底糊了。
“蒸包子吧。”季泽笑着说。
雨停的时候,程昱淮和叶九歌回来了,他们全身都是湿的,回来先沐浴更衣,又各灌了一大碗姜茶,才聚到季泽的房间。
程昱淮掏出竹简,展开时,上头又多了许多线条和箭头。
“村子太小了,怎么都能扯出些关系。”叶九歌说。
季泽:“只看较近的关系呢?”
程昱淮:“那大多又没关系了。”
“你圈了个名字。”褚渊煦盯着竹简道。
程昱淮抿紧唇点头:“叶九歌说…你之前就有怀疑。”
“是我和季泽有过怀疑,但…有关系,却没仇,动机是什么呢?”
方云翠,她和十六名死者都有关系,和林书夫妇也有关系,但有仇怨的少。
季泽屈指敲竹简上方云翠的名字,沉吟:“她如果是凶手,迄今为止她的父母、弟弟、把她卖给王城的何家老夫妇,乃至王城都没事。伤害过她的人没事,和她没什么仇甚至算有恩的人接连遭难,这不像她是凶手,反倒像…”
“她的仇人是凶手。”褚渊煦接到。
程昱淮拧眉:“什么意思?”
季泽摇着头,边思索边说:“让她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仇人却安然无恙,这很像对她个人有极度仇恨的人会干的事。”
“可是王城的嫌疑已经没有了。”叶九歌提醒。
“还有人没问出来?”程昱淮的脸色愈发难看。
“要不问问林书他们?”季泽说,“之前没细问过方云翠的事。”
叶九歌:“说起这个,刚刚回来的时候,遇见了林昕,她把林书夫妇接到这里住了。林瑶离不开人,她说这样好照顾。”
季泽点头:“那我们明天去拜访下吧。”
“没有你。”褚渊煦立刻说。
季泽:“只在小树林里。”
褚渊煦摇头,看向季泽的眼里透出浓浓的威胁。
季泽又不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