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灵咬牙尖叫，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身后人的钳制。
“我到底想怎样？”
眼中忽然升腾起狂热的火焰，赵嘉明热切地望向温灵。他想怎样，他只是不想孤单，不想他一个人完蛋，至少赵嘉余要比他先下地狱！
“我说，赵嘉余和……”
话音戛然而止，赵嘉明被撞向课桌，桌角磕到他的脊柱，顿时半边身子发麻。
温灵惊喜大喊：“赵嘉余！”
校服的血迹渐渐扩散，布满昏沉的视野，舌尖剧痛带回清醒，赵嘉余抽回左臂，握成拳。
“他喜欢谁，关你屁事。”
“贱……”
拳头如雨点般砸下，赵嘉明被打到大脑混沌，说不出话。
温灵挣不脱，真怕赵嘉余把人打死。
“赵嘉余！别打了！你别打了！会死人的！”
赵嘉余却像在另个世界，听不见他的声音。
“赵嘉余！”
压在肩胛骨的力终于消失，温灵顾不上看逃走的人，冲过去拼尽全力抱回失控的赵嘉余。
“别打了，你会把他打死的，你不能因为这个烂人坐牢，这样不值得。别打了。”
怀中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温灵心疼极了。
“没事了，赵嘉余，没事了，不要担心，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吗？”
“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散了，散了！”
外面传来姗姗来迟的怒吼，温灵扯出一个笑脸：“主任来了，肯定没事了。”
温灵笑，赵嘉余也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头越来越低。
“我想睡一觉。”
温灵垫起脚，接住慢慢垂下的头，抵着身后的课桌，耳边呼吸渐渐模糊。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道：“睡吧。”
“乖乖……温灵！赵嘉明……温灵你没事吧……”
……
.
再次醒来，迎接温灵的是平静而祥和的天花板。
眨几下眼，慢慢转过头，吴银珠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发丝垂落，眼袋明显。
“妈。”
喉间干燥，落进耳朵的声音很陌生。
吴银珠睁开眼，看见温灵的笑容，瞬间红了眼眶。
“妈妈在，灵灵，妈妈在。”
她按下呼叫铃，想握温灵的手，又怕弄疼他，最后只是喂他喝了点水，替他掖了掖被子。
“赵嘉余呢？”
“就在隔壁，他叔叔帮忙照看着。放心，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醒过来。”
“还没醒过来？”
“别的还好，脑袋伤得比较严重，加上后来强撑……所以醒的慢。”吴银珠不忍，“你放心，医生说两三天后就能醒了。”
“真的？两三天？”
“嗯。你好好养伤，等他醒了我们就过去看他，好不好？”
“好。”
“学校那边请好假了，大概一个月吧。不过功课不能落下，你爸已经找好家教了，等小余醒了，你们一起上课。”
“都这样了还要学习啊。”温灵抬抬手臂，疼得咧嘴，吓得吴银珠连忙让他躺好别动。
“你是高三，又不是高一。”
“哼。”
温灵忽然想起，问：“妈，赵嘉余要受处分吗？”
“不用。只有赵嘉明被开除，另外几个停课。”
看来和上一世一样，温灵松一口气。
吴银珠不知为何有些生气：“你就不关心一下自己吗？”
“啊？我被处分啦？”
“……没有。”
“呼，那就好。”
吴银珠忽然想起温灵小时候。
温灵是他们那片区的孩子王，每天回家都像花猫一样脏兮兮。那天他回来，罕见地没来厨房洗手，而是直接跑回卧室。
旧楼隔音不好，温灵嗓门又大，她听得一清二楚。
“咪咪，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知道吗？”
“我要去吃晚饭了。你要吃什么，我喜欢小鸡腿，你喜欢小鸡腿吗？”
“我给你留一个吧，你先喝点水。”
这孩子又在搞什么，吴银珠虽奇怪，先按下不说。
吃饭时，卧室门发出响声。温灵瞪大眼四下乱瞟。温柏放下碗筷，要去开门，被温灵立马拦下。
小小一个人，眼珠骨碌一转说忘关窗了。吴银珠觉得好笑，让温灵去关窗。温灵摆摆手叫他们好好吃饭别分心，自己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
一只奶猫儿长虫般从门缝里钻出。
温灵愣在原地，他们等他编借口。
“啊！这是老师给的奖励！”温灵言之凿凿。
“可老师没和我们说过哎，他就把一个小生命交给你了吗？老温，要不打电话确认一下？”
温灵慌张摆手：“不不不，我记错了。是……是宝可梦！”
“宝可梦？”
“对。每个人都会有他的精灵兽，它就是我的好搭档。”温灵拍拍胸脯。
“可是爸爸妈妈怎么没有呢？”
“你们，再等等就有了。”
五天后，这只奶猫出现在画材店。那时她才知道，捡这只猫的是周方信，他托付给温灵，说三天内让他妈同意养猫。
三天后失败，他退而求其次，拉上温灵求店主奶奶。两天软磨硬泡，终于达成目的。
后来她问温灵，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同不同意养这只小猫。温灵答得很认真：“这不是我的小猫，虽然我也很喜欢它，但它是周方信的，养在我们家就是我的了，周方信会难过的。”
……
她从小就教温灵，要乐于助人，要善良，要重感情。她把温灵教得人人都喜欢，但到现在才发现，她好像忘记告诉他，在这一切之前，她更希望他在意自己。
温灵看到吴银珠眼中血丝，无措：“妈，你怎么了？为什么……是因为我让你担心了吗？”
吴银珠抹去泪，板着脸道：“只有我吗？”
温灵一愣，见吴银珠笑了才知道是在开玩笑。
他恼道：“妈！”
削下一瓣苹果，吴银珠喂给温灵：“我们灵灵啊，从小就是小英雄，长大以后还是英雄。除了替你骄傲，妈妈还能做什么呀？”
苹果很甜，汁水很足，脆脆的。
“小余也是好孩子。你们都没有错，不用说对不起。”
“妈。”
“嗯？”
“你最好啦~”
温灵两眼弯弯，像只小猫。吴银珠叹一声气，无奈地笑：“就你嘴甜。”
“哪里嘴甜，我说的都是实话。”温灵想起重要的事，“妈，我手机呢？”
“手都没好还玩手机。待会儿眼睛也坏掉。”温柏刚巧推门进来。
温灵拿到手机，嘚瑟地冲温柏扭脖子。
“你就随便他玩好了，到时候生气的还是你。”
“我才不会跟我儿子生气，是吧，灵灵。”
“是是是。就爸你天天生气。”
“哼，我买的水果你们谁都别吃。”
暂时撤出纷争，温灵专心摆弄手机。奇怪的是，裴识远的信息还停留在早上，现在已经快四点，居然一条关心都没有。
今天中午闹那么大，裴识远不该不知道啊。难道手机出故障了？关机重启，还是一个样，温灵不管了，先当对面知道来讲。
[我很好（棒）]
[不过我爸我妈太大惊小怪了，非要我在医院住一个月]
[又要过好久才能见你了（哭）]
[远远：好。]
秒回，还就一个“好”？温灵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好”？眼睛快把手机盯出洞来，可就是没有下一条消息。
关上手机，闷进被子，温灵下定决心：他绝对不会再给裴识远一个眼神！
“小裴，你来啦，快坐。”
小裴？
温灵掀开被子冒头，裴识远背着书包，在吴银珠和温柏之间乖巧坐下。
他向温灵微微一笑，礼貌又矜持。
“你怎么来了？”
温柏急：“说什么呢，小裴怎么不能来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学习这么忙，怎么还抽出时间来看我……”
“我很担心你。”
裴识远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