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双手死死攥紧衣角,洗到发白的衣裳,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刚开始大家都一起打走官兵,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天大家就不管了,甚至乖乖把孩子们交出去......我娘舍不得我,就用自己换了我,官兵瞧她长得漂亮,也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年小芳几度哽咽,委屈地低下头去:“要是和亲公主没逃跑就好了......”
年幼无知的孩童、饱经磨难的百姓、以及高高在上的王室都将过错扔给一个女人,若是她不曾消失,便可以换来和平。
带着满腔恶意的戏言伤不了魏染霜分毫,但稚嫩的孩童还在不知是非对错的年纪,说出这等宛如尖刀的话语。
魏染霜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过错,或者说她能不能承受滔天的恨意。
“错了。”沉闷的嗓音带着警告,云清影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吓人来形容了,像是被无知凡人惹恼了的天神,雷公电母一道道惊雷宣泄怒火。
一双眼即是雷电。
他万分不耐烦:“用一个女人换来的和平,能维持多久?恐怕四季更迭未到一轮,战火便要再次烧掉你们的村子。”
“一群没脑子的杂碎,和亲公主逃了怎么不叫其他公主填上,喜欢战争那就打。”
年小芳愣愣望着云清影,这次她忘记后退,“可是......”
“没有可是。”他专横刁蛮,不再与她讲道理,盯着这双懵懂无知的眼一字一句说:“外边的人,告诉他们,谁再多说一个字,杀无赦。”
什么狗屁道理,讲不通的,只有武力才能堵住悠悠众口,这是他一向信奉的生存之道。
“杀无赦”三个字对年幼无知的孩童来说太重,年小芳呆愣在原地,连泪水打湿衣襟也不知晓,耳边不断回荡这三个字。
烛火忽地闪动,不过片刻又恢复正常,它在竖着耳朵偷听这场闹剧。白蜡珠顺着身子滑落,一滴一滴,像是一颗颗倔强的泪水。
魏染霜盯着他,尽管眼前是一片模糊,却依旧倔强地昂起头颅。
是呀,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魏染霜呀。
屋外一阵妖风,要吹倒大树,要赶走温暖,气温好似骤然降低,她冷到发抖,甚至是颤抖。
一只大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拥入怀抱,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她耳畔:“阿霜,别哭,别哭。”
几乎是乞求,他的心被无形的大手撕裂。
她强撑着嗤笑:“我有什么好哭的?不过是孩童戏言......”
连自己都没发觉,声音早已抖得不像话。
额头抵住他砰砰乱跳的胸膛,她卸下全部伪装,只享受这一刻的安宁,没半分言语,亦是无需多言,紧紧相扣的十指就是回答。
他的眼本应该充斥杀戮的疯癫,如今却饱含怜惜,说不尽的温柔,看不完的眷恋。
再坚硬的心,也会需要一时的依靠,恰好他在身边。
粗糙的指腹细细描绘她的轮廓,细碎的杂发都被挽在耳后。他捧起她的脸,无比认真地说:“我的阿霜是世上最好的人。”
曾经娘也是这样说的。
“云清影,我要是嫁给巴鲁王就好了......”连她都认了,对世道屈服了。
云清影紧紧捏住她的下巴,朝着湿润的唇狠狠吻下去,撕咬是家常便饭。
他是气急了,心中的怒火全然发泄。
一声闷哼,她吃痛,却不推开他。
水光潋滟的眸子满满悲伤,好难说她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云清影还是收手了,他轻柔地将人揽在怀里,要将她融入骨血,不肯松开半分。
他明白,是自己太过分,竟让她在吃人的京城独自面对皇权,他信她能杀出来,却在看见她的一刻满心后悔。
为什么要让她独自面对荆棘。
不知自己离开的日子她经历了什么,连高傲的心气都被磨平了。
她受苦了。
“你嫁巴鲁王,那我怎么办?”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诉说心底的眷恋,“公主不要我了?”
“那小的这就去死,哦对了,死也要拉着公主一起,我们死同穴行不行?”
他轻笑,亲昵地朝着她面颊嘬一口,“公主,我们分不开的。”
握住她的小手,贴到嘴边。
魏染霜抬眸,望着熟悉的琥珀色,心中的乌云在泪洒大地,小小的种子终于破土。
她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今日的云清影比往日好看许多,让人痴迷,这到底是为什么?无人回应她的疑惑。
“幼稚。”吐出两个字。
把云清影惹恼了,他偏要她回答:“不许,快些回我,你难不成真想抛下我?”
“我又没说不要你了......”受不了他的攻势,吵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那就是要和我生同衾,死同穴。”他不给她半分退路。
魏染霜自知落入陷阱,进退两难,索性不说话。
气得他抬手就要解下腰带,只听见悠悠一句:“呵,你伤崩开,难受的是你,自己想清楚吧。”
“哦?公主是不知道我有多舒服。”他嘴角的弧度加深,朝着她挑眉,握住她的手来为自己解下腰带,微微侧头,“小的多谢公主。”
吓得她急忙说软话:“云郎,你别,我们还要去救那些村民,且......”
死死咬住下唇,微红的面庞满满羞涩:“若是被人听见怎么办?”
见她这般娇羞,这才停下动作,将衣裳裹好,顺带将她死死抱在怀里:“天冷,公主在我怀里暖和些。”
她是不敢再动,免得又惹到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