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开肉绽的伤刚合上一层浅浅的皮肉,他不管不顾地任其破裂,血腥味已经不再刺鼻,魏染霜甚至分不清到底还有没有血腥味。
山峦层层,坑坑洼洼,如同他的伤。
“你快些躺下吧。”她端过药,极其不耐烦地吹着气
本就心烦,一抬眸瞧见他似笑非笑的脸,心中的火烧得更旺,若不是他的伤势太过严重,她早就一碗热药倒在他头上了。
昏昏沉沉的脑袋搭在她的肩上,他做个甩手掌柜,半分力气不使,全然让她承受,压得她肩膀发酸,而罪魁祸首还在偷笑。
捏一把他皮包骨的面颊,心中泛酸,再多的气也使不出来,只能认命。
哎,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个狗皮膏药了呢?
若是块老实的狗皮膏药也就罢了,偏偏手脚不干净,青天白日就动手动脚的,仗着自己是伤者,简直是无法无天!
“把手拿开。”魏染霜周身气压很沉。斜睨着他。
还在沾沾自喜的云清影瞬间惊醒,抬眸望向她的面庞。
细密的绒毛在微光照耀下清晰可见,像是个水蜜桃,他张口要尝尝,还没碰到桃子皮,面颊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嘿嘿,被打了。他转成轻舔。试探着她的反应,偷偷摸摸咬上一口,软糯糯的。
怀里的女人一言不发,云清影咧嘴偷笑,撒娇般地抱住她纤细的腰肢。
心中暗暗在想,这么细的腰身,掐住时都要小心些,别弄断了。
一碗药,就仅仅一小碗,却是喂了一个时辰。
折磨得魏染霜腰酸背痛,她无奈捏住他的双颊,再无半点温柔与妩媚,一张脸满满冷意,无情、绝情。
偏偏他喜欢,越陷越深。
魏染霜闭上眼,汤药直直灌入口腔,苦涩在嘴里散开。
他说苦,她不信说他矫情,他便要她也感受这等着苦味。
苦涩的汤药什么都没改变,他还是个泼皮无赖,她也是个苦命的女子。
一张唇,苦到让人厌烦,他闭着眼沉醉在自己的“蜜饯”之中,无尽的甜,腻到心里,舌尖带着酸苦,一笔一划描绘这双动人的眉眼。
魏染霜猛地推开他,“呸呸呸!”舌尖被他感染,满满苦涩回荡在口中。
她既不喜欢甜的,也不喜欢苦的。
结成冰的湖面不知何时被春风拂过,偷偷化开,一缕春风送走此夜的寒冷。
他笑得胸腔震荡,弯着腰,捂着肚,直不起腰。而她,满脸不加掩饰的怒气,定定望向他,娇嗔。
如果是这样,一辈子这样,他愿意。
她想,待他身子好了,必定是要他吃些苦头的。
放下碗,圆圆的碗口,碗口有一小块缺失,并不圆满,像他们。
“早些歇息吧,明日我便要去清风城了。”
魏染霜恢复以往的随和平静,满身都是尖刺,谁都不要靠近。
得到极其轻微一声“嗯”,没有煽情的话,窸窸窣窣他翻过身,第一次没有抱着她入睡。
云清影又在闹脾气,他总是这样,要么折磨她,要么折磨自己,何必呢?
望着蜷成一团的男人,木床本就不大,他又是个庞然大物,床榻很挤。
却也只占一角,他极力缩在角落。
她竟有些于心不忍,难为他表现得若无其事。
她想,屋子外的人都在期待她救出家人,百里外的亲人,只是想她快些回去承担梁国的罪恶。
而他,在为她担忧,或是难过。
这段情,理不清,道不明,剪不断。
魏染霜将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他竟然在颤抖,是冷,还是怕?
她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却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云清影,你千万不要开口挽留,我承受不起。
手触碰到他的一瞬,一头野兽被唤醒,他将她扑倒,身上的伤隐隐作痛,却比不了心里的痛。
烛火灭了,屋外有些许月光,黑暗中他看清一张无比倔强的脸,脑中浮现出一幕幕她的生动。
欲言又止,相顾无言。
再多的话,说了又能有什么用?
她心意已决。
可他还是说了,恳求,甚至是乞求:“你走吧。”
像是那夜,她英雄救美,如同天神降临,救他一命后,她要走。
“去江南。”他低声,俯身罩着她,能清晰看见他微动的眼波。
“我要先去清风城。”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无比坚定。
清风城,如今被三军占领。两名被绑的官兵全部都交代了,清风城已经沦为三军苟且之地,草原人搬来粮草美酒供他们享乐,梁国献上美人,齐国为他们扫清障碍。
他本就是无情的人,听到官兵说这些,也只是平淡地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好似与他无关。
这是她厌烦的地方,他太自私,在他的眼里似乎从来不没有百姓。
这也是他们不同的地方,她的自私是不会凌驾于百姓之上的,她心里是有一股愧疚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说过:“百姓才是国的根基,身为王室,是要为百姓做些什么的。”
“云清影,我真的讨厌你。”又一次说出这句话,她认真望着他的眼。
他眉头轻皱的动作、他嘴角牵强扯起的弧度,清清楚楚。
遥想那日,她控诉他草菅人命
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乡之中,险些忘记他最是无法无天、狂妄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