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情崩溃地跪在外婆的床头痛哭流涕。
王奇珍抱着手站在门口表情很复杂。
兴许有几分懊悔与歉疚,但更多的还是如释重负的解脱。
我无法对王奇珍的行为感同身受,外婆一辈子从来没有亏欠过她什么,甚至在家里条件最艰难的时候供她上了大学。
他们承担着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爱女之心。
到头来一无所有,统统都被埋葬在了这个小小的山村。
一辈子也没能走出去。
寿货是一早就准备齐的,王奇珍说喊人来弄,舒情恨恨地瞪着她坚持自己来。
外婆养她一辈子,舒情无论如何都得亲自送她最后一程。
“我不懂你怎么能冷血到这种地步。”舒情声音很冷,房子很大,外婆一走就显得更加寂寥。
王奇珍站在窗台点烟,也没制止,她嗤笑一声说:“你懂什么?你跟你外婆一样,如果不是我,你能上的了大学?你能走的出这座大山?你能见识到外边的天地有多么广阔吗?”
她低着头,指尖的烟头明灭,眼里泛着红色的血丝。王奇珍低声喃喃道:“你们什么都不懂,你们眼里只有脚底下的那么一亩三分地,你们根本无法理解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精彩。”
“我不过是不想被你们拴在泥地里……我只是想离开……离开啊……”
她蹲下去,将脸埋在手心里,双肩微微颤抖着。
她心里清楚,那个无论何时都能容忍她的家,彻底没了。
她恨过、怨过、不甘过,后来她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可她也失去了一切。
值得吗?
我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们母女俩的对峙。
“是的,我不懂。”舒情眉眼黯淡,像是天边坠落的星,“我不懂你的虚荣心,我不懂你的懦弱,我不懂你明明可以靠自己一步步往上爬,却习惯于依附于男人。”
“一个又一个——”
“男人?”舒情“哈”了一声,冷笑道,“他们从没把你放在眼里,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渣滓你就视若珍宝。”
舒情一步步往后退,直到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她摇着头,道:“对于我而言即便没有你,我也一定会走到现在。”
“我的路上有人在尽头等我。”
“而你。”
“注定永远孤身一人。”
舒情将脸埋进我的脖颈,滚烫的眼泪像是岩浆将我的心灼烧了一遍又一遍。
…………
外婆入殓的日期定在了七天后,葬礼的流水席要在村里摆上整整三天。
村子不大,往上数三代总能沾着亲,即便是在正月的日子里,大家也纷纷前来送外婆一程。
王奇珍求了一辈子的体面,亲妈走了,当然要大办一场。
呜哇班子从街头吹到巷尾。
关系亲些的那些亲戚帮忙将棺椁抬上山的那天王奇珍跪在外婆的墓碑前大哭了一场。
舒情跟我说王奇珍太虚伪,这些眼泪中也不知道能掺几分真心。
外婆还活着的亲人也就一个很多年没有来往的弟弟,舒情得喊舅爷爷,年纪也很大了。
老头子拄着拐坚持要上山。
他看着王奇珍几次张嘴,最后都咽了回去。
那一年王奇珍的事情闹大,外婆一家便跟所有的亲戚都断了联系。
也就偶尔会跟他这个弟弟打几个电话。
舅爷爷只有一儿一女,女儿嫁出去了,这次也带着丈夫往回赶。
至于儿子是个五大三粗的国字脸。
舒情得喊他舅舅,小时候见面多,舅爷爷一家都是热心肠的人。
舒情是个记恩的人,旁人对她的好有三分,她便会回报给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