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情不管王阿姨,自顾自地跑上楼。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不稳重”的一面。
只得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农村里的地不值钱,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栋“小别墅”,院子的大门漆的大红色经过风吹雨淋,颜色已经掉的能看见里头的木渣。
小院子里有口生着苔藓的水井,水井边上铺着一小片老人家自己种的包谷粒,晒干后磨成粉的口感很是不错。
只是小别墅内的电灯不太好,我一路追着舒情爬上楼只觉得灯光昏暗的几乎没有办法找到落脚的地方。
室内的门窗紧闭,一股陈旧又腐朽的味道像是被埋在黄泥土下,舒情走过,便被毫不留情的翻了起来。
不锈钢的扶手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水泥地面像是完全没有装修过一样,踩过去便尘土飞扬。
刚拐上二楼便是三间涂着斑驳绿漆的木门,劣质的油漆味哪怕是隔了这么多年也刺激的叫人只摇头。
外婆就躺在中间的那扇门里。
在舒情没有推门进去前,房间内一定是一片黑暗,门窗全都关的死死地,窗帘透不进半分阳光。
老人身上许久不曾洗澡的酸臭味混着屎尿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怎么看都像是要死了一样。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
而舒情却好像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一个箭步冲去“刺啦”一声将窗帘拉开,耀眼的阳光照进来,我看见了舒情那双通红肿胀的眼睛。
她跪在床边,水泥地面上不知道是刷了什么东西,黑油黑油的,很快舒情的裤子上也蹭上了那层油污似的痕迹。
“外婆……”舒情双手捧着老人搭在床边干枯且瘦弱的手。
皮肤像是老树皮一样松垮垮地贴在骨肉上。
外婆已经快九十岁了,生活难以自理,所以舒情早就为她在老家雇了一个保姆。
但此时保姆并不在。
“对不起。”舒情将头贴在外婆的床边。
是她回来晚了,她应该把外婆带去京城的,王奇珍这样的人,哪里懂得怎么当好一个女儿。
“书书啊……”外婆睁眼都已经很费力了,她抬起颤颤巍巍的手臂轻抚着舒情的头。
就像小时候的那样。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声音细小无力,几乎被风一吹就要消散了。
恍若外婆此时的生命一样,脆弱不堪摧折。
舒情呜呜咽咽地在外婆床前哭着,仿佛要一股脑的把这些年来受的委屈都哭出来。
“书书……乖……莫哭……”外婆的眼睛又闭上了,手也渐渐无力,“外婆没得事……没得事……”
“外婆我回来了,你起来陪我说说话,好不好?”舒情难过的要哭出来,她好看的五官挤做一团。
低声祈求着。
外婆耳背,她说:“囡囡带人回来了冇?撒子样子样子的嘛……哟……好俊的娃儿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