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的喜欢是假的吗？”陈韬猛地抬高音量，声音在激烈中慢慢沉降，眼睛里却摇曳着回忆，“其实我见过像你妈妈一样的人，那原来是我的母亲。”

“什么！”杨星睁大眼睛，她感到无比震惊，她见过陈姨——一个多么自信从容的人，一个喜爱着自己儿子的母亲。

眼见杨星注意力总算被自己拉了回来，陈韬松了口气，认真解释道：“其实我从来没觉得你任性，纠结。不过我要认真说，我喜欢你，所以我会觉得你的行为变得可爱，这并不需要你改变什么，对不对？”

“所以你爱我？”杨星不可置信地询问。

陈韬却佯装诚实地开口：“你认为爱是什么？我们只不过认识了一年，而在你看来，你觉得我们更像朋友。如果朋友的爱也算爱，那我想，我是爱你的。”

“你怎么这样？”杨星被这么一打岔，想起自己刚刚的朋友论点，红了脸庞。

杨星现在是既不抑郁，也不虚幻了，她实在有点羞恼了。于是，她挪了挪位置，坐近了陈韬，拉着他的胳膊问：“你说你的妈妈怎么了？你怎么话说一半，到底要不要告诉我嘛。”

陈韬耸耸肩，他看来不怎么在意，说：“她在我十岁的时候离了婚。我看着她从……过去的样子走到现在。所以我大概是能理解你的妈妈的。”

“理解？我大概也能理解？”杨星默默念叨着，反问自己。她突然抬眼问：“那你小时候快乐吗？”

陈韬躲闪了眼神，抿着嘴唇，“其实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陈韬抬眼道：“不太快乐，在小时候，在我更多的时间里，我是见不到父母的。”

“我知道我的抱怨，对不起妈妈。但是我不想骗你，也不想再骗自己了。”陈韬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光里带着某种决绝。杨星看着，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在痛苦吗？”杨星轻轻地问道。

杨星能感受到自己的睫毛在颤抖，她咬着下唇，上前触到了陈韬的后颈。顿了顿，她没有停下动作，慢慢地将陈韬拥在了怀里，他的额头抵上她的肩窝。

然后杨星的臂弯被陈韬环住。两人一时沉默，过了会儿，不知是不是感到不好意思，陈韬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离婚为什么会影响孩子的婚姻呢？”杨悦低着头，抚摸着肚子询问道。

电视机里的黄梅戏正唱到“郎君和我却连着心”，陆凤仙被问到话，理所当然地答道：“当然是姑娘不爱嫁那些单亲的男人啦。单亲的男人妈妈一个人养，总归不太行。”

赵玉终于放下了橘子，直接道：“因为单亲妈妈把孩子养大就很可以了，当然也就没有什么钱。没有积蓄，孩子还孝顺妈妈，那反过来就对媳妇不太好了。”

杨悦正要开口，陆凤仙急急地说：“怎么现在小姑娘那么物质，好好的孩子不要，就爱些钱的。”

“所以只要有钱就行了吧。”杨悦接过话道。

赵玉颔首，却说：“不过，好像也在说单亲家庭，没有父爱的孩子，似乎性格不太行，有的孤僻，有的……我不太清楚是不是这样。”

“没有父爱？”杨悦突然嘟囔起这四个字，抬头看向陆凤仙，恍惚地问，“未来小弟结婚，你算不算在骗人家姑娘——毕竟，小弟比起双亲，更像单亲，不是吗？”

好似什么真相被揭露，轻飘飘的，陆凤仙的脸却立刻白了，红了，紧接着怒气从脖子根往上窜，拉高了嗓门：“你说的什么话！？你爸不见得喜欢你，难道还不喜欢儿子吗？”

她说完，看着女儿失望的脸，忽然之间，那股冲上头的血开始回落。

“哈，原来你什么都知道。”杨悦淡淡地说，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掌。

在拥抱中，陈韬开始真切地袒露心声：“我的妈妈一直在很努力地照顾我，我知道她爱着我，所以我害怕自己累到她，麻烦她。我最开始，甚至害怕她因为我身上父亲的血而讨厌我。”

“所以他们离婚的时候，你在哪里？”杨星轻轻地问，抚摸着他的后背。

“我在看，”陈韬的话在杨星的耳边响起，闷闷的却让她，在沉默间升起无限的怜爱，“看妈妈那时候终于笑了。”

“你知道我爱你吗。”杨星突然问，感受着自己的嘴唇轻微颤动。

“我现在知道了。”陈韬环紧了她，蹭了蹭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