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星说完话，就发觉自己说了个蠢话。她闭嘴盯着陈韬看，不知道是不是在期望着他发现什么，还是想着就这样过去，当一切没有发生。

陈韬忽然拉住了杨星的手腕，道：“我们不是还可以打车吗？”

话说得轻巧，可直到打车去了公司楼下，陈韬的手都没有放开来。直到两人一起去了陈韬的办公室。

“你没必要拽着我吧？”杨星揉了揉方才被抓住的手腕，不疼，反而有点暖和的痒意，“我又不会像小孩子一样迷路。”

“我怕不和你说清楚，你就要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离开了。”陈韬随着两人走进办公室后带上了门，打开办公室里因为清晨显得不怎么明亮的灯。

杨星没有反驳。她不知道要如何反驳。显然易见，她过去面对事情惯用的沉默，一旦被人真诚地发现、指出，脑子里就不知怎么办了。

陈韬看着她，像看一面镜子，他忽然笑了，摆了摆手道：“没关系，这都是我自己的猜测。”

同一时间，杨星客厅的电视咿呀咿呀地唱着黄梅戏。陆凤仙拿起果盘里的橙子，邀着赵玉尝一尝。

“所以你们俩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陆凤仙问，语气装作不经意，眼睛却没在盯着电视机。

杨悦低头整理着垫在腰后的抱枕，只回答：“我是时候也要走了，妈妈你还要待在这里几天？”

沉默里，陆凤仙突然开口，语气里少见地带着点期期艾艾道：“你要离婚吗？”

“……”杨悦无法回答，或许这种话由杨星问起，会是个值得讨论的话头，但是现在，当下，她只能垂眼淡淡地看向自己鼓起的肚皮。

“这还怀着孕呢。”赵玉半真半假地顺着陆凤仙的话提出问题来，手上却拿起橘子，随意地转了转。

反倒是陆凤仙刻意看着赵玉，认同地点头，语重心长地说：“也是，你说这万一生出个儿子啊。离了婚，以后讨媳妇不容易。”

办公室里，沉默面对面的两人，违背着生理的羞耻，互相抛弃了灵魂，剖白了对话。

“是我哪里有做得不好吗？”陈韬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与不解，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杨星的躲避，却下意识把原因归到了自己身上。

杨星真的是震惊了，“怎么会？！”她快速反驳道，“你哪里不好了。”

“可是你在躲我，从昨天到现在，我能感觉到你在试图摆脱我。”陈韬说完，脸上却还勉强勾着笑。在杨星看来，这抹笑，让对话像是一场妥协的逼问。

“对不起。”杨星把身体靠回方才坐下去的沙发上，瞥了眼坐在一旁的陈韬，努力把自己缩进角落里。

陈韬一时又不问了。

他端起自己倒好的热水喝了一口，眉头皱起——有些烫了，但他没放下，拿着水杯，好似在用这个动作遮掩什么。

“你想要分手吗？”他问。

杨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终究还是听从内心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不想这样。”

“我只是怕你不喜欢我了。”杨星补充道。

陈韬闻言放下水杯，不解地皱眉，问：“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可是我好像对你，也可以是对朋友的喜欢，那你又为什么不会对我，只是有点好感呢。”杨星突兀地抬眼，转过身子盯着他，“你看到了吧，我的妈妈就是那样一个人，我的身上流着一个可怜的女人，和一个可恨的男人的血。所以我阴暗地无法爱着你，自卑地开始嫉妒你。”

杨星顿了顿，叹了口气道：“这样的我，只是当朋友都不够格吧。”

凝视着陈韬越来越皱的眉头，杨星梗住脖子继续说道：“也许我们只能刚刚好地做朋友吧。”

“你觉得我很好？”陈韬抓到了重点，他怀疑道，“你认为自己阴暗，难道你觉得我阳光？难道你觉得我不会不自信，不会嫉妒吗？”

“我是人啊。”陈韬看着杨星真诚的脸苦笑道。他意识到了什么，他有点害怕了，于是抿唇问：“所以你是认为我完美，所以才喜欢我吗？”

“……”杨星无法回答，他的质疑让神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而这让她难以不迷茫。

过了一会，杨星转了转迷茫的眼睛，小声道，声音如同轻地飘在空气中：“如果你不是那么优秀，怎么会不断包容我的任性，我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