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想看看你漂亮的龙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一天到晚净会逞强,净会吓人。”
敖丙隐约听见了“龙脑袋”三个字,虽然不曾听全整句话,却足够他认定对方在编排自己:“你是不是说了我坏话!”
哪吒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心想,不算太笨,还知道回嘴。其余的往后慢慢教便是了。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从峡谷处刮过来。
哪吒的眉头蓦地皱紧了。
他平日在战场上见惯了血,刀兵过处,残肢断臂,血流漂杵,对血的气味再熟悉不过。
这味道分明是从敖丙身上传来的。
“你受伤了。”哪吒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敖丙拢住胸前的衣襟,心虚地往后缩了缩。他强作镇定:“没有啊。只是方才从轿子上摔下来,手掌擦破了皮。不妨事的。”
他一面说,一面将那只受伤的手摊开给哪吒看。掌心确实有几道浅浅的血痕,混着些黄土、草屑。
哪吒瞥了眼掌心,视线又回到了敖丙拢着红袍的那只手上:“让我看看。”
说完,他五指扣住了龙的腕,不紧不慢地拽着敖丙,大步向那顶珊瑚轿走去。
敖丙急得脸都红了,他一边挣扎着往后坠,一边向四周的虾兵蟹将投去求救的目光。那双蓝眸睁得大大的,睫毛扑闪着,他在心里拼命地喊着:你们倒是帮帮我呀!
然而,虾兵蟹将们早已被哪吒的威名吓得魂不附体。
方才两位龙太子联手围攻,一个明刀一个暗剑,打了半天连少年的身都近不了,他们这些小喽啰又哪里敢上前找死?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路边的一丛野草,什么也没有看见。
敖丙绝望了。
他最后看向前方的战局,那边依旧在打,几道法术的光芒在山道间闪烁不定。他还想再看,试图分辨一下大哥二哥有没有受伤,可下一秒,珠帘在他身后哗啦啦地合拢了。
他被哪吒拽进了轿子里。
轿子从外头看极尽奢华,内里更是别有洞天。轿中空间开阔,坐下两个人绰绰有余。
敖丙踉跄着被哪吒按坐在软垫上,那只扣着他的手终于松开了。敖丙冷静下来,将背抵在珊瑚壁,蜷起膝盖,试图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哪吒先捉起龙族的手,将擦破皮的掌心翻过来看了看,又把袖子挽起,露出了手肘上蹭掉的皮肉。然后他撩起袍角,看见了一双磕得青紫斑驳的膝盖。
他的眉头随着每一处新发现的伤口而拧得更紧,秾丽的面孔上乌云密布,简直是山雨欲来。
将敖丙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哪吒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垫子上的龙族:“我就一会儿不在,你就把自己整得浑身是伤?敖丙,你可真有能耐!”
敖丙听到这话,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那不是看大哥二哥要联手对付你吗?你一只手还伤着,我担心你出问题,这才急着出来……你倒好,不领情便罢了,还凶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唇上的伤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哪吒眼前。
唇瓣原本是极好看的颜色,小小粉粉的,十分饱满,像春日里初绽的桃花瓣。唇珠小巧圆润,缀在上唇的正中央,平日里就教人忍不住想碰一碰。
方才在轿子外面,敖丙一直抿着唇,将伤口藏在唇缝里,瞧着还不太明显。现在他情绪激动,说话又快,那枚血淋淋的牙印再也藏不住了。
哪吒的目光定在那枚牙印上。
方才两人在树下亲吻的时候,唇还是好好的。
哪吒在风月之事上颇为没轻没重,有时太过急切了些,力道也控制得不好。那是他火属性的体质和身上杀戒的戾气在作祟,烈火烧心,煞气冲脑,情动之时格外难以自持。
可他从来没有弄伤过敖丙。
即使再意乱情迷,他也记得收着牙,放轻力道,不在小龙身上留下半分伤痕。
“你的嘴怎么了?”
敖丙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不自觉别开视线,含含糊糊地答:“不小心咬破了。”
“不小心?”哪吒冷笑了一声。
言罢,他从豹皮囊中取出了一只白玉瓶和一个药罐。玉瓶里装的是昆仑山巅的灵液,青瓷罐盛的是太乙真人亲手炼制的金疮药。
哪吒将瓶塞拔开,先把自己的双手冲洗了一遍。然后他重新蘸了些灵液在掌心,拉过敖丙的手,开始帮龙清洗那些伤口。
灵液能涤荡污秽、防止化脓,可浇在伤口上却实实在在的疼。敖丙一边往回抽手,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好痛,你快放开我。我自己来就好……”
轿帘突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几个虾兵蟹将挤在轿门口,为首的是个蟹将,两只大钳子举在身前,努力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虾兵,一个个盔歪甲斜,手里的兵刃都在发颤。
蟹将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向轿内喊:“你这贼人,放开我们三殿下!若、若敢伤三殿下一根汗毛,东海龙族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原来方才敖乙设置的禁制级别很高,那些虾兵蟹将们根本看不见禁制的存在。
他们只看见自家三殿下不知怎的从轿子里跑了出来,摔在地上,正要去搀扶,却被红袍少年一个眼神盯在了原地。
虾兵蟹将们自然知道伐纣先锋官的威名。
连龙王爷都敢打的混世魔王,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哪里惹得起?他们瑟缩着、犹豫着,两股战战,几欲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