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渐坐到吧台，点了杯干马天尼，并要求做得更“干”一点，说是想要醉一醉，不想太清醒。
马天尼一般是金酒和味美思搭配，比例通常是4：1或6：1。多金酒、少味美思则为干马天尼，且金酒比例越大，马天尼越“干”。
樊堃做马天尼习惯加一些味美思提升风味，不管是多“干”的马天尼。调味方面则惯用柠檬皮，拧成螺旋状以释放清新香气，最后再将橄榄置于杯中做装饰。
马天尼一般使用蝶形杯，属于短饮，三口左右就能喝完，喝完再吃橄榄，能够中和酒的烈和辛辣。
傅以渐嚼着橄榄看樊堃调酒，目光一刻也没移开过。
樊堃趁着空档往他面前放了碟小吃：“光喝不吃是不是太‘干’了。”
“不了。”傅以渐笑着摆摆手：“最近在控制饮食。”
“控制饮食还喝酒？”
“马天尼热量不高，一杯也就一百多大卡，不胖人。”
“怎么，年龄上来了代谢变慢了？”樊堃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过了，“真不好意思，我这嘴。”
“不碍事儿，你说得也没错。”傅以渐拈了块小食放进嘴，破罐子破摔似的。
难得下班早，梁波提议转场去别的地方消遣一番，毕竟干他们这一行的，所谓的夜生活就是在酒吧上班，很少去别的地方。
在场的拢共就没几个人，樊堃勉强答应，傅以渐欣然答应，于是此刻三人便坐在了另一家酒吧里。
这家酒吧离“然而”不算太远，最近新开的，店主还是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肌肉男，据说之前经常在望江一带摆调酒摊，攒了笔小钱后开了这家酒吧。
新开业的酒吧一般都会有开业折扣，类似全场酒水打八折九折、买一送一、shot特价、送小吃之类的，也会有类似“拉酒嘴”、摇骰子抽奖、小游戏免单等常规活动。
一行人刚进门就被拦下，要求在门口沙发处“拉酒嘴”。
“拉酒嘴”即直接用嘴去接酒嘴里流出的酒，通常使用龙舌兰、伏特加等40度以上的烈酒，酒嘴的流速是1秒10毫升，拉的时候数秒就行，看谁能坚持最长时间不呛、不吐。
普通人拉个一两秒差不多得了，意思意思、图个开心，奈何樊堃、梁波是干这一行的，傅以渐又是个酒吧常客，三秒五秒都不在话下。围观的人拍手称奇，若非亲眼所见，还以为网上那些拉五秒的都是摆拍。
樊堃是调酒的，难得坐在吧台外面变成喝酒的，感觉大不一样，心无旁骛、很放松。只是一放松就容易喝多，三两杯鸡尾酒下肚，有些微醺。
不一会儿，梁波叫的朋友来了，两位都是女生，据说其中一个还是梁波的心动女嘉宾。
他们这一桌点得多，老板加送了一排龙舌兰shot，顺道也能缓解初识的尴尬气氛。
shot杯上放置着一片薄薄的无籽柠檬，柠檬片上一半是咖啡粉、一半是黄糖，类似一种叫“柠檬扎片”的小食。
傅以渐拿起杯沿的柠檬片对折，好让咖啡粉和黄糖被包裹在里面，他举起那片柠檬，示意樊堃和他碰一下。
樊堃无奈笑笑，也拿起一杯shot，对折柠檬片后和傅以渐轻轻碰了一下，放进嘴里。
由于黄糖和咖啡粉被裹在里层，酸涩成为率先入侵口腔的味道，接着黄糖化开，压过柠檬的酸涩，最后才是咖啡粉的焦苦。酸、涩、甜、苦不同滋味交织，嚼起来很上头。
也很像爱情。
樊堃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烂俗的话。
咽下去之前，樊堃端起那杯龙舌兰一饮而尽，一股草本香直冲喉咙，热辣又痛快，仿佛刚才那一阵咀嚼就是为了这一刻而铺垫。
樊堃仰躺靠在卡座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起来像是个wink。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可爱？”傅以渐掏出手机欲拍照。
“别。”樊堃捂住傅以渐的手机镜头，“我只是在想，这杯shot又是咖啡又是酒的，喝了到底是醒还是醉。”
“醒着醉。”傅以渐说。
“好一个‘醒着醉’，”樊堃笑了，“醒的时候不敢，醉的时候……”
“醉的时候什么？”傅以渐追问。
“没什么。”樊堃十分缓慢地摇头，像是被摁下了0.5倍速。
“你好像有点儿醉了。”傅以渐盯着樊堃的脸，他从来没见过樊堃这副样子。
梁波和心动女嘉宾聊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儿另一个女生又被搭讪，一桌子人成双入对，局面堪比double date。
傅以渐也有点儿坐不住，往樊堃那边靠了靠，手背碰了碰樊堃的腰侧，轻轻蹭了两下。
“滚开。”樊堃脑子昏昏沉沉，但还不至于彻底失去意识，知道旁边坐着谁，他借着酒劲拍开傅以渐的手，语气不善：“别他妈碰我，滚。”
傅以渐悻悻收回手，神情懊恼：“对不起。”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傅以渐充了那么多钱，又在酒吧消费了那么多次，平心而论，他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他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
樊堃重重地闭了闭眼睛，他其实不想和傅以渐闹得太僵：“对不起，我有点儿喝多了。”
“等会儿我送你回去吧。”傅以渐往旁边挪了一点，“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
经过刚才的不愉快，樊堃终于不忍拒绝，轻轻地“嗯”了一声，重新靠回卡座。
喝到凌晨五六点，老板仍和吧台两位客人聊得热火朝天，行业新人就是有热情、有干劲，樊堃想起自己刚入行的那会儿差不多也是这样，到了后来却盼着早点下班了。
一晚上喝了不少，樊堃将手抱在胸前，准备闭上眼睛小眯一会儿。
店里放着舒缓的R&B，刚好助眠。
小憩也有梦，故人纷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