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些了之后,樊堃照常去“然而”上班,只是今晚来了个不速之客。
钱枫往吧台大剌剌一坐,却时不时瞟一眼樊堃,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等忙完手上的订单,客人也走了一些了,樊堃清理着杯盏,垂着眼皮道:“有事就说。”
“明白人。”钱枫笑眯眯地,索性开门见山了,“我今天是为朋友来。”
“杜琮禹。”
“没错。”
“嗯。”樊堃擦了擦糖浆瓶口,而后盖上盖子放回原处。
“他喜欢你。”
“嗯。”
“你也喜欢他。”
“想多了。”
“你喜欢他么?”
樊堃迟疑一秒:“不喜欢。”
“那你犹豫什么?”
犹豫代表着喜欢。
钱枫知道这样下去行不通,决定和盘托出:“你喜欢他却不接受他,这是在折磨他。”
樊堃不说话。
钱枫继续添油加醋:“你其实忽略了一点,他要是没了你,他也活不了太好。”
樊堃动作微乎其微地顿了顿,仍保持沉默,装听不懂。
“这个月他在外地巡演,情绪不是很好,谢幕的时候扭到脚踝,直接滚下舞台了……”钱枫有些哽咽,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压压情绪又继续道,“右手小臂脱臼,肋骨断了两根,腿上青一块紫一块,全身上下没一处能看。”
戏剧学院的太能演了,樊堃吃一堑长一智,压根儿不相信。
“浙大附属医院大运河院区住院部四楼4011。”钱枫点开相册递过去,“他和杨逸辰是平行卡司,后面的排期都换成杨逸辰了。”
照片里一片白茫茫,一看就是在医院,樊堃不爱看也不敢看,下意识偏过头:“这么严重?”
“哥,别这么冷血行吗?”钱枫的语气又染上点儿哭腔,“他真的喜欢你,几年前不懂事儿,是犯过错,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好吗?”
“他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这几年一次恋爱也没谈过,好不容易出了名拿了奖才敢来找你……”
“舞蹈是他这辈子最热爱的东西了,但这次也因为想着你分了心,伤着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钱枫一把鼻涕一把泪,眼圈都红了,“肚肚软度不算太好,吃了很多苦头才走到今天,我真怕……”
“别说了。”樊堃不忍卒听,梦想夭折的感觉他最清楚,“他会没事的。”
“求你喜欢他一下吧……”钱枫隔着吧台去拉樊堃的胳膊,“明明你也很喜欢他的……”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不敢喜欢,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要宣之于口昭告天下。
钱枫眼看劝不动,抹了眼泪撂了酒杯就走了,单看背影都能品出几分愤愤不平的味道。
樊堃叹了口气,在心里暗骂自己冷血。
工作日人不算多,樊堃坐下歇了好半天,新的客人才出现。
来人是傅以渐,手上还提着一个大盒子。
傅以渐笑眯眯地走到吧台侧面,冲樊堃招了招手:“有个东西要送你。”
“送我?”樊堃皱眉。
“送你东西你还不高兴啊?”傅以渐笑,“瞧瞧这眉毛皱得。”
“不是,只是觉得你这东西有点眼熟,像琴盒。”樊堃开门见山,“里面不会是一把琴吧?”
“原来你想要琴呀,早知道我就去买一把琴了。”傅以渐有点儿惊讶,但仍保持着微笑,他总是这样礼貌又体面,仿佛从不生气,“只是盒子大而已,里面的东西不贵。”
不是就好,要真是一把琴,他倒不敢收了。
樊堃接过那个盒子,感觉沉甸甸的,转念一想,这玩意儿除了是琴盒还能是什么?琴盒除了琴还能放什么?自己当真是摇壶摇傻了?于是当即把盒子递还给傅以渐。
“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哪儿有收回来的。”傅以渐摆摆手,明显是不吃这一套,“给你的你就收着,我也没送过你什么东西。”
樊堃很为难,他卖琴凑到的十万块已经还给杜琮禹,现在相当于又欠了傅以渐的债。
一债刚平,一债又起。
金钱债掺杂着情债,剪不断,理还乱。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樊堃把琴盒放到旁边的沙发卡座上,“而且我这上着班呢,等会万一被人拿了都不知道。”
“你们不是有库房之类的吗?可以先放里面。或者先放我车上,晚一点叫代驾送你回去,顺便把琴送上去。”
里面果真是一把琴,傅以渐还是说漏了嘴。
“不用麻烦了,你直接带回家吧,有兴趣可以玩玩,没兴趣就送别人。”
“除了你我谁也不想送。”傅以渐眉头微蹙,“你怎么都不打开看一下?万一你很喜欢呢?”
樊堃深呼一口气,要是打开是那把佩斯利Master Built就好玩儿了。傅以渐这个人一方面很礼貌,另一方面又很精明,樊堃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坑是什么,一不留神就掉进去了。
今晚“然而”的客流量不多,樊堃还是把盒子放进了库房,万一真丢了他可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