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琮禹的帖子挂在校园集市上已经一个多月了,下面只有零星几条的回复,还都驴头不对马嘴。
上个月他吃完米粉回学校的路上被人塞了一把伞,那人戴着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杜琮禹记得那双眼睛,却没在学校里找到那双眼睛的主人。
他后来自己买了一把伞,并将那把砖红色的伞叠好、随身携带,以便能够在机会到来之际物归原主。
不幸的是,上天似乎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杜琮禹已经背着这把伞上下课一个月了。
国庆收假后就又要开始密集上课,表演生还要挤出时间练功,杜琮禹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关注砖红雨伞的主人,甚至那双眼睛也渐渐淡出记忆,但他还是随身携带着那把雨伞。
万一遇到其他没带伞的人,还可以将这把砖红色的伞递过去,就当是爱心接力了。杜琮禹这么想着。
表演课的欧阳老师是个头发和胡子花白的老头,滔滔不绝地讲着表演的本质、如何解放天性又如何建立感知、如何创作又如何带入情景。
老头看起来慈眉善目,其实严格得要命,不少同学都曾栽在他手里,补考和重修是常有的事。
欧阳领着同学们模仿鸟兽姿态,要求情绪完全释放,甚至达到十分浮夸的地步。
到了课程结尾,一屋子的学生学得疯了魔,肚皮朝天的、金鸡独立的、捶胸顿足的、引颈高歌的……场面堪比动物园。
“吃饭吗?”钱枫将胳膊搭在杜琮禹和杨逸辰肩头,挑了挑眉,“想不想去吃门口新开那家小火锅?”
“好啊。”杜琮禹也好久没吃辣了,这段时间的表演课一直在做声音基础训练,吃得会相对清淡一些。但清淡久了也不行,利于身健康,但不利于心健康。
“我就不去了,”杨逸辰眨巴眨巴眼,“约会去。”
“重色轻友!”其余两人异口同声。
“那我俩去吧肚肚,我请你,”钱枫单独搂着杜琮禹,对着杨逸辰凶狠道:“不请你吃,哼!”
钱枫虽是有钱人家的纨绔,但对待朋友十分随和仗义,上个月钱枫看出杜琮禹的窘迫,二话不说往人手里塞了三千,还自以为很帅地撂下一句:“随便花,不用还。”
不过钱枫这行为确实帅,杜琮禹感动的同时,也知道“不用还”是因为钱枫善良多金,自己要是当真就有点太不要脸了。搞艺术烧钱,戏剧学院里的同门们基本都是背靠大山,再不济也是小有背景的,没有多少人是真正的草根出身,这是杜琮禹开学一个月以来最深刻的感受。
但人穷志就不能穷,杜琮禹无法在金钱上和其他人平起平坐,志向上却不想输给任何人,所以他苦练基本功,也在网上接一些编剧相关的单子,目前小有起色。
两人在火锅店库库点了一堆,结账的时候发现就一百一,大学城的东西面向大学生,经济实惠是首要的。钱枫晚上还要去酒吧潇洒,他们便在路口分别。
杜琮禹背着包往回走,刚出店门就看见一个栗色长发的男生骑着共享单车买菜,男生似是察觉到杜琮禹的目光,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樊堃尚未反应过来,杜琮禹就朝他走了过去。
“你好。”杜琮禹边说话边取下背包打开,掏出那把伞,语气里透出点儿欣喜,“终于碰到你了,谢谢。”
“不客气。”樊堃先是接过了那把伞,而后才想起来面前这个人,正是上个月那个没带伞的小年轻。
“你怎么改骑共享单车了?”吃完火锅一身味儿,杜琮禹有点不好意思靠近,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太疏离,就开了个小玩笑,“是没钱了吗?”
“对啊。”樊堃顺杆爬,“你在伞里放钱没?没放的话拿回去多放点再还给我。”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把伞往杜琮禹那边递了递。
杜琮禹没憋住笑了,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樊堃把伞塞进装玉米的塑料袋里,又掏出一根玉米晃了晃:“吃吗?可以拿回去煮。”
“没法儿煮。”杜琮禹很礼貌,“但是谢谢你。”
“别客气。”樊堃又把玉米装回袋子里,“你要真想吃我煮好拿给你也行。”
“可以吗?”杜琮禹的双眼登时变得亮晶晶的。
其实樊堃也就是没话找话、随口一说,完全没料到会真的引火上身。
面前这个小孩也真是的,别人给他点好他还真接着,一点也不客气。
但氛围都到这儿了,再拒绝似乎不太合适,况且杜琮禹那期待的小眼神也让人很难说不,樊堃默默抽了口气,心里咒骂两句,硬着头皮说了句可以。
结果就是两人互换了QQ,约定煮好玉米后老地方接头。
樊堃骑车回去的路上,想到刚才那个画面就会笑两声,仿佛从未经历过如此滑稽的事。
杜琮禹回去的路上亦然,不过他除了觉得滑稽之外,还觉得很邪门——
因为他压根儿不喜欢吃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