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本该是阖家团圆、欢聚一堂的时刻，回一趟家也无可非议，况且杜琮禹家就在成都，也不能真的“三过家门而不入”。

杜琮禹拖着步子往外走，想直接在路边拦辆的士，但因为红瓦寺街客流量不大，他等了半天都没看到车，才后知后觉地打开手机的打车软件。

小腿忽然有些抽筋，杜琮禹挪到不远处的石墩子坐下，揉了揉抽筋的地方，心情很是烦躁，甚至有些焦虑。

他知道这是缺水的生理反应，等会儿可能还会感觉到恶心、想吐，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随便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一瓶电解质水，拧开瓶盖猛灌下去，这样他就会好受很多，但是平心而论，他并不想这样做。

意识对人体生理活动具有决定作用，大脑发出不想的指令，身体即便再不舒服，也无法自己走向便利店，杜琮禹觉得人之所以被称为“高级动物”，或许就体现在不会让本能压倒理智。

网约车掉了个头停在路边，杜琮禹开门上车，车刚开出去没几分钟，恶心反胃的感觉就追了上来。

坚持了不超过两分钟，本能最终压倒性胜利，杜琮禹一手捂嘴一手连连拍门，意思是想要下车。司机从车内后视镜观察到后排的情况，火急火燎地在路边停了车，嘴里念叨了一句“莫吐我车上了哟”，接着重新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面前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具体通向哪里杜琮禹不太清楚，本来对成都的探索度就有限，研究生这三年又一直在北京，能清楚才怪了。

清风拂面带走了一些反胃感，杜琮禹扫视四周，最终还是走向那家红旗连锁便利店。

电解质水从喉咙流向胃的那一刻，杜琮禹终于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眩晕感也逐渐消失。

原来人也没有多高级，很多时候还是会屈服于本能。

猛灌几口之后，身体是缓过来了，但胃有点不太舒服了，本来胃里也没什么东西，又被冰水一刺激，开始抽疼。

杜琮禹只好又找了个石墩子坐下，开始揉肚子，练功五小时遍体鳞伤不说，练完还从头到尾都难受了一遍，最重要的是他最难受的时候樊堃还不在旁边，不然还能装个可怜，说不定就又被带回家了。

但杜琮禹也知道，那种下贱招数只能用一两次，用多了也招人烦，好比“狼来了”故事里的那个小孩。况且他同樊堃的关系也不比之前，装可怜在亲近的、在乎自己的人面前才能屡屡生效。

揉了一会儿差不多缓过劲儿，杜琮禹跌跌撞撞地站起，还是决定往胃里塞点东西。

红旗连锁旁边有一家蛋糕店，杜琮禹进去选了一块切角蛋糕，付完账后谢绝了店员的打包服务，直接端着往外走，回到那个石墩子坐下，挖了一大勺喂进嘴里。

蛋糕是巧克力味儿的，微甜，但更多的是苦涩，糕体绵软，但表面洒的巧克力刨的丝有点儿扎嘴，应该是放冷柜里冻太硬了。

杜琮禹三两口吃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又进去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切角，让店员帮忙打了包。

杜琮禹提着蛋糕往外走，在路口扫了辆共享单车，把蛋糕放在车筐里，踩着脚蹬缓缓往前骑着。

南方降温不像北方那样迅速，叶子也黄得慢，两侧的行道树仍然绿油油一片，一派生机盎然。

阳光并不在乎是否会被切割得细碎，争先恐后地穿过叶片缝隙，在大地上洒下或密或疏的光点。

杜琮禹沿着光点骑着，临到减速带却骤然加了速，颇有几分跨栏选手的骁勇，车筐里的蛋糕却不堪一击，被抖得离开了筐面，直接“跳车”了。

蛋糕的外包装是一个不透明的纸盒子，但杜琮禹已经能想象到里面的图景，这么一抖一摔，蛋糕肯定已经烂得不成样子，奶油也糊在纸盒内壁了。

杜琮禹将单车临停在路边，迅速捡起蛋糕盒退回到单车旁，打开纸盒查看了一下蛋糕的情况，又迅速合上了，像是一个不忍卒读自己期末考试成绩的学生。

怎么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蛋糕为什么还是完好的？用的什么纯添加零天然的工业奶油？里面是拌了钢筋混凝土吗？

这手艺应该去搞建筑，做甜品还是屈才了。

只是杜琮禹没料想到，他骑车都没颠塌的蛋糕，在进门那一刻被撞了个稀烂。

杜熹睿听到开门的动静，急忙跑到门后等着，却和他哥撞了个满怀。

只是杜熹睿也没料想到他哥手里还拿了块蛋糕，急忙后退了两步，生怕他哥生气。

杜琮禹脸上没什么表情，杜熹睿有些心惊胆战地说了句“对不起”。

“爸妈不在家？”杜琮禹见他这副模样，知道他肯定是因为没有撑腰的，硬气不起来。

“他们出去买鸡爪了，我想吃无骨柠檬鸡爪。”杜熹睿小声应着。

原来杜熹睿是以为他爸他妈回来了才在门后调皮捣蛋，想给杜震儒和罗蕊一个惊喜。

这氛围才像是一家人，杜琮禹瞬间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很突兀、很多余，但来都来了，转头就走也不太合适，于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杜琮禹刚在沙发上坐下，门锁又传来动静，杜熹睿兴奋地跑过去，这回门外终于是杜震儒和罗蕊了，两人手里还提着一袋鸡爪，以及大包小包的调料和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