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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N-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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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杜琮禹骂了句,“喝到假酒了吧。”

杜琮禹终于意识到自己为什么紧张,不是因为害怕钱枫酒驾,而是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和他的挚爱多说几句话,于是果断打开车门冲了下去,不顾钱枫在后面鬼哭狼嚎,回到了“然而”。

“然而”正在放爵士乐,配上或粉或蓝的灯光,氛围暧晦不明。偶有端着酒杯走来走去的男男女女,或是在进行一些非常外向的社交。

吧台的座位已经换了一波人,中间一个浅棕色头发的人正在和樊堃聊天,樊堃笑着回应,连带着眼尾都在上扬。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烟雾和粉蓝色的射灯缭绕身侧,透出几分柔软。

杜琮禹三两步跨到吧台,刚好听见一句“You're so cute”,是棕毛对樊堃说的。

原来还是个西洋货。

毕竟是国际大都市,又正值国庆假期,有国际友人再正常不过,只是杜琮禹的眼神明显没把对方当友人。

杜琮禹绕到吧台侧面,试图打开小门进去,樊堃察觉到他的意图,向那个外国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也走到了吧台侧面。

“你知不知道他那句话是对你的不尊重?”杜琮禹压着声音,但音量还是不小。

“你想说什么?”樊堃避而不答。

“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在夸你‘可爱’吧?”杜琮禹有些激动,“他说你秀色可餐,是在和你调情,是性暗示,你一个有家室的人,和一个大男人调什么情?”杜琮禹说完,又摘下樊堃食指的戒指,换到了无名指上,“食指戴戒指代表单身,你不可以这样。”

“你也知道我有家室啊。”樊堃笑得意味不明,看了一眼杜琮禹手上那枚戒指,转身回了吧台。

吧台边上刚好空出一个位置,杜琮禹趁机坐下,点了一杯无酒精饮品后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放到嘴边猛吸一口,吐出浓烈的白雾。

他看着樊堃忙里忙外,时不时还和西洋货说两句话,气儿就不打一出来,滚滚白烟自两个鼻孔喷出,像是一头急了眼的公牛。

一根接着一根,抽到第三根时,樊堃将调好的饮品放到他面前:“什么时候学会的?”

“你走之后。”杜琮禹垂眸盯着猩红的火星子,头也不抬。

“抽烟不好,少抽点。”樊堃顿了顿,“最好是别抽了。”

“你也抽,还好意思说我?”

“我抽你就抽?”樊堃皱眉,“没点儿自己的主见?”

“樊堃,”杜琮禹也跟着皱起眉,很不耐烦,“我需要用一些东西转移注意力,你懂吗?尤其是一些能让人上瘾的东西。”他又猛吸一口,偏头吐出一口烟圈,嘀咕道:“但是这玩意儿哪有你上瘾,其实没啥用。”

“那你还抽?”

“能混一会儿是一会儿呗,不然嘴巴痒,更难受。”

“……”

杜琮禹就这么看着樊堃调酒,一看就是一晚上。

很多鸡尾酒都需要摇制,摇好之后,樊堃对着摇壶用力一拍,嵌得紧紧的两段受力分开,酒液自其中一段注入杯中。

杜琮禹多希望那一巴掌是打在自己身上,最好是脸上,也好过形同陌路。

“然而”打烊已经是凌晨四点,樊堃提着一兜垃圾出了店门,反手扔到了路口的垃圾房里,后面还跟着个比他还高出一截的大男人。

成都的夜生活丰富,九眼桥又有酒吧一条街,很多年轻人都会在此挥霍时光,把夜都熬穿。

樊堃沿着致民东路往回走,仍然能看见不少人。

有喝大了抱着垃圾桶吐的、抱着电线杆哭的、抱着朋友嘻嘻哈哈的;酒品好一点的,则是互相搀扶打车,全程安安静静的。

酒精的确是个好东西,能让人直面最本真的自我,思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再不济,也能暂时麻痹神经,容自己的灵魂短暂地出逃□□一次。

樊堃出来的时候打包了一些酒吧的小吃,盐酥鸡、蝴蝶虾、小酥肉、土豆片之类,他到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几瓶水,提着往桥洞走。

国庆前后已经有些降温,尤其是夜晚,一层单衣显然不太够,风扫过针织衫镂空的地方,冷得樊堃打了个激灵。

下到桥洞,那两个小女孩已经就地和衣而睡,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袋口用麻绳收束,打了个死结,绳子另一端则系在其中一个女孩的手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呢,樊堃笑了笑,默默把食物和水放到两人身边,又默默离开了。

那两个小女孩看起来和开心一个年纪,应该要上小学了吧?就是不知道要捡多少瓶子才可以凑齐学费。

也有可能她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上学,因为贫困不只是物质上的匮乏,还有精神上的贫瘠。

樊堃叹了口无声的气,继续自己的“长征”了。

“你还是这么善良。”杜琮禹幽灵一样飘在后面,“总是看不惯,总是会伸出手。”

“嗯,习惯了。”樊堃默默加快了脚步,但兴许是刚才在酒吧摇得太投入,摇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突然卸下力来,疲惫感就迅速笼罩全身。

走到小区是四点半,荷秋已经把大铁门锁上了。樊堃蹑手蹑脚地开锁、进门、落锁,又放轻了脚步上楼、开门、进门、落锁,活像个小偷。

这样昼夜颠倒的日子他已经过了很久,早就习惯。只是还没习惯带人回家。

其实樊堃原本打算像那天一样把杜琮禹拒之门外的,方才那十几分钟里,樊堃都在给自己洗脑——杜琮禹过得好或不好、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他没有义务、更没有立场去关心。

可看着杜琮禹烧得红扑扑的双颊,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

樊堃把杜琮禹安顿在那张紫色旧沙发上,又在药箱里翻翻找找,拿出一袋感冒灵,烧水,兑水,送到了杜琮禹嘴边。

杜琮禹抿了一口,瘪着嘴说苦,不肯再喝了,樊堃觉得他在装怪,“哐当”一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洗漱去了。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玻璃杯里的棕褐色药液已经消失,茶几上的甘蔗似乎也少了两块。

“樊堃。”杜琮禹皱着眉叫了一句。

樊堃本打算进卧室换睡衣,闻言站定,拖长了尾音回:“又怎么了,大少爷?”

杜琮禹感觉有些委屈,又放低声音叫了一句:“樊堃。”

樊堃没理,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换睡衣的途中听见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等他出来时,发现杜琮禹已经走了。

樊堃翻了个白眼,将大门敞开,而后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淡淡地看着杜琮禹从楼下折返回来。

“下面的门锁了。”杜琮禹有些迷迷糊糊,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你能开一下吗?”上次来樊堃就一直赶他走,这次他主动离开,应该能让樊堃高兴一点吧?或许还能博取几分同情。

想到这里,杜琮禹又恢复了些自信、找回了点勇气,抬起头瞄了一眼樊堃。

谁知樊堃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我他妈懒得找钥匙,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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