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场的巡演接近尾声,杜琮禹被戏服捂出了风热感冒。
本来只是个小感冒,钱枫却非要抓着人进医院,说是小感冒也不能不当回事儿,尤其是巡演期间,卡司都是熊猫级别,要重点保护的。
跑去三甲医院就开了点感冒药,简直是大炮打麻雀。
杜琮禹前脚拿好药出医院,樊堃后脚就拿着打包好的一箱子餐食进了医院,看样子是来送货的。
不过两人谁也没看见谁,就此错过。
好不容易坚持到最后一场谢幕,剧组的人提议出去小聚、吃顿好的,奈何杜琮禹无福消受。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剧组其他人同意不吃太辣,杜琮禹则同意参加聚会。
酒足饭饱后又有人提议去酒吧消遣,组里有两对情侣意愿不强烈,忙着过二人世界,便单独打车走了。
杜琮禹简直打心底羡慕,要是他也有个女朋友就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以此为借口而溜之大吉。
然而很遗憾,全剧组的人都知道他是个母胎solo24年的单身狗。
巡演谢幕的晚上总是令杜琮禹既欢喜又头疼,组里都是些年轻人,转场不转个三五回到天亮是绝对不会回酒店的。
此刻,他们站在了一家名叫“然而”的酒吧门口。
“然而…为什么叫然而?”钱枫咂摸着店名,“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快别念叨了,”杜琮禹推了他一把,“然而你这文化水平也看不懂。”
“那你看得懂你和我解释解释?”钱枫被推搡着向前,脖子却努力向后梗着,看样子非要和杜琮禹理论理论。
一行人来得晚,散台和卡座都被占得差不多了,只有吧台有几个零散的位置,还不挨在一起,中间隔了个人。
正巧坐中间客人起身上洗手间,钱枫像是屁股上有磁铁,坐到那个客人的位置上就不起来了。
“你有点儿素质行不行?”杜琮禹简直无奈了,“人家酒都还没喝完,你先鸠占鹊巢了。”
“我不管,我们几个得坐一起啊,等会儿让他和我们换就行了嘛,大不了他的消费我买单。”钱枫拍拍身边的座椅,“你们快坐过来啊!”
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简单粗暴。
两位女士坐到了他的左侧,杜琮禹则坐到他的右侧。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钱枫酒单都没看一眼,径直点了杯尼格罗尼,还说想喝什么随便点,他买单。
几人谢过慷慨的钱公子,各执一册酒单,开始翻看起来。
杜琮禹面前的这页酒单上印着一杯酒液呈粉色的鸡尾酒,表面有两颗爱心和一层玫瑰花瓣,旁边写着品名:Pink Lady 粉红佳人。他的感冒丝毫没有好转,加上巡演完的两三个小时又没个消停,嗓子又干又痒,没忍住咳了两声。
杜琮禹正认真挑着酒,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他的酒单。
“看你好像挺纠结的,”说话的人是调酒师,“店里有特调,要来一杯吗?”
“行啊。”杜琮禹也没挣扎,本来他也不知道喝什么。
樊堃今天穿的是一件半镂空的灰色针织衫,袖口挽至胳膊肘,晃动雪克杯的时候,小臂的肌肉绷得很紧,镂空处的皮肤若隐若现,面部表情波澜不惊。
杜琮禹看了两眼就迅速移开了目光,不明白为什么网上那么多小姑娘都喜欢这一款,尤其是那条视频底下,清一色的都是“好帅想嫁”的评论。
有什么好嫁的?
这不就是吸引顾客的噱头么?
不好好卖酒,倒是卖起肉来,简直是世风日下!
而且晃得那么用力还装作若无其事,没必要这么虚伪吧?
杜琮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其他人聊着天,余光还是能瞥见那人紧实的小臂肌肉。
记忆中,那块皮肤其实很软。
其他三人的酒陆陆续续上了,还差杜琮禹的,等了一会儿之后,他面前出现了那杯特调。
酒液是褐色的,有一股草本气息,或许是加了苦艾。
杜琮禹刚要端起尝尝味道,却被樊堃一把按住。
“等下,忘了加装饰,”樊堃把手里捏着的一个纸片插在杯沿上,“好了,可以喝了。”
那是一包“999感冒灵”的包装袋,中部被剪出一个豁口,插在了杯沿上。
“什么意思?”杜琮禹不解。
“感冒灵特调,”樊堃解释,“都咳成那样了,就别喝酒了,真喝出什么问题来我们可负不起责任。”
杜琮禹皱了皱眉,又听见对方小声补了句“乖”,心头那点邪火不知怎地就消了下去。
樊堃说完就继续忙他的了,后面还有好几单酒要调,每到节假日他都感觉自己快练成无影手和麒麟臂了。
杜琮禹看着他忙里忙外,各色各样的酒瓶酒杯换来换去,没有一丝犹豫,显然对每一种酒的配比都了然于心。
金酒加汤力水,吧勺向上提拉,最后加一角柠檬,一杯金汤力。白朗姆加可乐和青柠汁,最后点缀几片柠檬片,一杯自由古巴。威士忌加蜂蜜和淡奶油,加冰摇制,一杯狗毛。
樊堃学东西快,但鸡尾酒千万种,得多调才能记住配方和步骤,毕竟熟能生巧。“然而”刚开业那会儿,他调酒还没那么熟练,遇到不会调的酒通常会借口出去抽根烟、或者是去库房补个货,借机跑到角落去看一眼配方,再回来继续调。
后来熟练了,出品就松弛许多,偶尔忙起来了也顾不上什么比例不比例的了,调酒师本人就是比例,一盎司下去多少就是多少。
感冒灵喝了犯困,杜琮禹盯着樊堃摇壶的双臂,有些昏昏欲睡,在吧台上趴了一会儿,醒来就已经坐在了钱枫的车上。
车载音响放着卢广仲的新专辑《伤心早餐店》,旋律走向和歌词能把人硬生生听出失恋的感觉。
没记错的话,“然而”里放的是爵士,意识到不对,杜琮禹骤然清醒,瞪大了双眼看着驾驶座,神色紧张。
钱枫曾经有过酒驾前科,曾喝完一整瓶威士忌后开着他那辆帕拉梅拉带大家兜风,幸亏中途被交警抓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你这啥表情?”钱枫瞄了一眼后视镜,从副驾驶探出个头来,坏笑道:“我坐这儿呢,叫的代驾,别紧张。”
杜琮禹这才放下心来,又靠回椅背。
成都场的巡演结束后,剧组暂时就不用去别的城市跑场子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钱枫提议去川西玩一趟,于是租下了这辆 SUV。
SUV车型帅、底盘高,引擎轰鸣声响起,就有一种即刻出发的流浪感。
“以后少喊我喝酒,我曾同恶魔签订契约,愿意用我海一般辽阔的酒量换一位挚爱,刚才我喝了一杯就有点晕了,说明我的酒量在消失。”钱枫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重点在后边呢:“我有预感,那个人,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