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等宁承川冲进来时，只听到男人的一声闷哼。

宁承川皱着眉拽住准备冲上前拦人的姜瑜护在身后，以防他妈再一激动对姜瑜下手，再一劈手夺下陈丽娟手中的扫帚。

“妈，你这是做什么！”宁承川吼着，“这是你能这么闹的地儿吗！”

宁承川很少对陈丽娟这么大声吼，陈丽娟的理智稍稍被唤醒了，她的嘴唇颤了颤，看着趴在玻璃冰棺上动也不动的男人，脸色苍白。

“川儿，我...你妈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生气了，”陈丽娟后退了两步，缩在墙上垂着头，喃喃地说，“我来主要是给你送些老家种的菜。”

宁承川上前将男人翻了个身，男人像狗一样喘着，气若游丝躺在冰棺上，“我可算是明白了，你就是遗传了你妈的手劲儿，要不是你是宁宇的儿子，我非得让她的钱包来个大出血。”

陈丽娟瞪着眼前的男人，心里那长年累月堵住的恶气再次发作，她呸了一声，“个不要脸的老不死，如果不是宁宇那狗东西当时拼了老命护你，你就得让我拿竹鞭抽死，还敢在这对我儿口出狂言？”

也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回忆起了捉奸在床的惨状，他扭过头不再看陈丽娟，嘴里暗暗骂了句泼妇，“至少宁宇这些年又是寄钱又是寄信，还立遗嘱将后半辈子攒的钱都给了你儿子，你还左瞒右瞒，要不是你，宁宇也不会挂念儿子到得了病。”

“离婚的时候，我就说了男人和儿子只能留一个，钱是他该给儿子的补偿，这病也是他自己的报应，”陈丽娟哼了一声，愤愤锤了锤身后的白墙，“所有人都说不要来，我来送他最后一程都不错了。”

“都少说两句！”宁承川再也听不下这种无意义的争吵，他指挥着脸色难看的陈丽娟出去，让男人没事走两步。在看到男人没什么异样的模样才放下心。

宁承川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蹲在身后的姜瑜抿抿唇，拉着宁承川坐下，自己站着给他揉着头和肩膀，“对不起，没能第一时间拦住陈姨。”

“说什么傻话，”宁承川拧着的眉头缓了缓，拉着姜瑜的手腕将他拽到旁边的凳子坐着，“没事别往自己身上揽责。”

“宁叔叔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人？”姜瑜看着在一旁叫嚷着让工作人员进来将玻璃棺抬开的男人，他皱着眉，“最后那一刻，心里放不下的人其实是他吧。”

“谁知道，”宁承川勉强勾了勾嘴角，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这是宁宇对按部就班死气沉沉的人生，发起的最最不计后果的冲撞。

宁承川看着男人异常细致地整理着宁宇身体上因为刚才的冲突而弄皱的白布，认真盖好，并深深注视着棺材喃喃自语了很久，最后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闭着眼睛在宁宇干枯的额上印下一个吻。

都是疯子。

“我天，”姜瑜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贴在宁承川身上搓了搓肩膀，“他是不是有病。”

“害怕就别看了，”宁承川捂住姜瑜的眼睛，叹了口气。

宁宇的遗愿并不是和祖辈一起土葬，而是要火化后将骨灰洒在他们建设的斜拉大桥那条河里的一条小小支流上，并随着溪流汇入大海。

宁承川开着男人的车，副驾驶坐着姜瑜，后面的陈丽娟和抱着骨灰盒的男人各自扭着头看着窗外，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和谐。

经过一下午颠簸，他们来到了那条支流处，除了没下车的陈丽娟，姜瑜和宁承川都看着男人将骨灰撒了进去。

“我总觉得要不是我们看着，他会把骨灰吃掉，”姜瑜凑在宁承川耳旁小声说，“他的眼神好可怕。”

“想象力挺丰富，”宁承川扫了姜瑜一眼，走到树下点了支烟，姜瑜跟了过去，他用烟头指了指男人的胸口，“看到他的项链没？”

“没，”姜瑜愣了愣，“我注意他干嘛，我又不暗恋他。”

宁承川敲了敲姜瑜的脑袋，看着姜瑜吃痛“哎”了一声，才说，“那项链是空心的，里面装着宁宇的骨灰。”

“靠！还能这样，”姜瑜若有所思，“学会了，相当于爱人就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了。”

“你学会了什么？要把你老公一把火烧了？”宁承川失笑。

“暂时还是舍不得，但如果你以后想找其他人，可以试试。”姜瑜眯了眯眼。

本来是计划着弄完就送陈丽娟回去，再回公司，可刚进村，暴雨就劈头盖脸砸在了车上，雨刮器开最大都看不清路。

“叔叔，你这车的雨刮器和窗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姜瑜看着擦不尽的雨幕，实在忍不住了，强烈的求知欲催使他看着后排的男人，“从垃圾堆捡来的吧？”

“一万块买的，我都开了八年，”男人白了他一眼，“我告你别嫌啊，我这宝贝车有灵性的，开这么久一次事故都没出过，现在压根没有这样的好车。”

“我靠......”姜瑜张着嘴，转头看着宁承川平静的脸，不停问着，“不可能吧？他骗我的吧？真有一万块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