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安静下来，那男人呼吸都停住了，瞪着眼睛就要扑向床前，可在余光瞟到宁承川的那一瞬，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把宁承川先推了过去，自己垂着头站在背后。

“你就跟他最后说两句吧，”男人说话都是气音，如果不是就在旁边，也许一个字都听不清。他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最后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

宁承川不知该说些什么，却见宁宇的嘴唇张了张，宁承川将脸往下凑了凑，只勉强听清了三个字，“......对不起，”

“你就只会说这些？”宁承川看着那张半阖的眼，忍不住问，“爸，如果回到过去，你还会选择离开这个家吗？”

“你扯什么呢你！”那男人猛地站起来扔掉苹果，扯住宁承川的衣袖，压着愤怒说，“你特么顺着他说话就得了，都快死了，为什么还要戳以前的伤口。”

“那是我的伤疤，我的家庭的伤疤，”宁承川冷冷地回视他，“和你们这十几年的幸福生活当然没有关系。”

就在两人对峙时，姜瑜冲了过来扯住男人的手，将宁承川的衣袖夺了下来，“你们少说两句，病人还没走呢！”

“倒挺会拉偏架，你也闭嘴吧你。”那男人跟架了枪似的，全场扫射。

姜瑜瞪着眼睛，出乎意料的没出声，反倒成了全场最冷静的一位。

宁承川叹了口气，重新看向病床上的宁宇，浑浊的眼睛估计看不见了，甚至大概率都没听见病床前闹得这一出，如果不是代表生命的检测器还在响着，宁承川甚至都以为人已经被气死了。

“对不起，”宁宇的嘴张了张，微弱的吐出了几个字，“钱...都...给你。”

“所以，你还是选了他，”宁承川悬着的心突然落了，却没有恨没有怨，只有平静，“我不要你的钱，一直都不需要。”

宁承川说完就拉着姜瑜站到了另一边，看着宁宇的眼睛往男人的方向挪了挪，那男人立马凑上来握住宁宇的手，眼泪从满是皱纹的眼角里掉出来，“宇哥，我记得的，在外不撒泼，不和人吵架，不乱花养老金，但你让我找其他的相好，我真干不了，死了都干不了。”

“他变脸好快啊，”姜瑜用气音凑在宁承川耳边说。

宁宇干涸的嘴唇又动了动，那男人凑得更近想听清爱人的话，却感觉自己的眼角被轻轻擦拭着。他愣了愣，刚张嘴还想说话，耳边却传来仪器刺耳的噪音。看过去，宁宇的眼睛仍然是半阖着，却再也没再闭上。

在男人的哭号和医护的忙碌中，姜瑜看着宁承川似乎是低头看着宁宇，可眼神却更像停在了空中，他勾了勾宁承川的小拇指，“别难过，我会陪着你的。”

“你听到了，”宁承川回过神，反手握着姜瑜的手，十指相扣，却不敢面对姜瑜的眼睛，“其实......我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你会觉得冷血吗？”

姜瑜伸手扳过宁承川的脸，认真地看着他，“宁承川，你不是冷血的人，你只是认为你应该成为这样的人，但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我爸说对不起的那一刻，我很庆幸，”宁承川摸了摸姜瑜的脑袋，转头看着男人为宁宇合上了眼睛，目送宁宇缓缓被白布罩上，直至一切都消失在纯净的白布下，“如果不是父亲抛下了我，我就遇不到见你。”

“傻瓜，你会遇到更好的人。”姜瑜拍拍宁承川的脸。

“你是对我不满意吗？”宁承川眯了眯眼。

“哎，我不是这意思，你看你，总这么敏感做什么。”姜瑜啧了一声。

之后的葬礼，姜瑜也坚定的跟着去了，本来还想着宁承川的母亲会来，他该怎么解释，可到了最后一天，陈丽娟都没有出现。

全程都是那个男人操持的，两天内陆陆续续有些人过来，能听得出来都是宁宇生前有人情往来的一些同事。

“宁承川，这两天我好像没见到你爸的亲戚什么的，是没通知吗？”姜瑜坐在小凳上，打了个哈欠，趴在宁承川给他放了个软枕的桌子上观察着又一拨祭奠的人流。身旁的宁承川正皱着眉看手机上的汇报材料。

“哼，他们那边村的人不敢来，来一个我打一个。”男人迎着笑脸送人走后，转眼又叉腰坐在姜瑜旁边的凳子上，恶狠狠地呸着，“一群白眼狼。”

“叔叔，你之前不是在病床前保证过不吵架吗？”姜瑜叹了口气。

此时，宁承川电话响了，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我没吵架，我就是说事实摆道理，”男人看宁承川离开，立马气势汹汹地一拍桌子跟姜瑜讲道理，“宁宇，以前在村里老的少的公的母的都说他人好，他一个技术工种，哪家漏水停电，无论刮风下雨，喊到就到，不给钱也不计较，就因为我跟了他，断交的断交，骂人的骂人，最后生病他们村里都没一个人愿意借钱给我们，你说说，这还是人吗。”

“说实话，你破坏别人家庭也挺不是人的。”姜瑜说着，又拿了一包南瓜子磕着，脚下还堆着一些蹦出来的瓜子皮。

“这个我认，我确实不是人，但我就是觉得宁宇应该去做真正的自己，他又不是天生为别人服务的，为了迎合别人的目光讨老婆生孩子，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男人语调更高了，完全没留意从后门进来的宁承川。

“说够了吗？”宁承川拿着一把扫把面无表情地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