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交错的电线，将天空划出极小的碎块，姜瑜惊讶地张了张嘴，这里的商业中心离他家最近，可他从来不知道在繁华的背后竟然会有这么狭小的一条巷弄。

宁承川似乎毫无所觉，他牵着姜瑜的手，从周围打量的目光中穿过，沿着街道又拐了个弯，停在一处小小的面馆前。

姜瑜抬头看着那被太阳晒到完全看不清颜色的招牌，和里面空荡的桌椅，有些迟疑。

宁承川扫了他一眼。

“不想的话可以回去，”说完就转身拉着姜瑜准备走人。

姜瑜拽住宁承川的手，白了他一眼后走进了店面。

看得出这是个老店，瓷砖都是老式的花纹，看着却很干净，桌子也擦得很亮，也许是过了午饭的点，并没有看到有人，走进了才发现原来老板在隔间里的躺椅上闭着眼休息。

听见人声，老板勉强睁开了眼睛，连忙起身招呼，走到厨房，“吃什么面？”

姜瑜看了看墙上的菜单，上面的菜单出乎意料的便宜，一碗面居然只要六块，很难想象在这边极高的物价里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他眼睛在菜单上转了两圈，最后只能凑在宁承川耳边小声央求让他帮忙选个好吃些的，毕竟是他曾经在这打工的地方，应该相当熟悉才是。

宁承川拉开姜瑜凑过来的身体，让他去一边坐着。给他点了个牛肉面，自己则是简单的素面。

老板应了，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过了两秒又看了他一眼。

宁承川回到座位上，和姜瑜坐在一排，不一会，老板就将香喷喷的面端了上来。又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看着他俩。

姜瑜本来已经饿得没什么胃口了，可又被香味勾得肚子叫，他拿起筷子蹭了蹭就吃了起来，面进嘴的那一刻，味道竟出乎意料的好，他眼睛一亮，嗦了几口，又把手伸向了宁承川的碗。

宁承川把碗往姜瑜那边推了推，抬头就对上了老板探究的目光。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那老板估计想问很久了。可没人回应。

“老板还记得你。”姜瑜从碗里抬起头小声说，看着毫无反应的宁承川，他将碗又推了回来。

宁承川拿出一次性筷子，习惯性的桌上蹭了几下尖利的竹刺，还没蹭干净就听见一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老板站了起来，惊讶地看着他，“宁承川？”

姜瑜拿着勺子又意犹未尽地喝了口汤，舔了舔嘴唇说，“老板记性挺好，这么多年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他是第一个带着狗让我提供工作，那小黑狗还比他都胖些，”老板啧了两声，看着宁承川打量了半天，感慨了半天，“不说打工，我还以为就是个流浪小孩，脏兮兮的，现在看着倒是变了个样，要不是看着他用筷子的动作，我还真认不出来。”

宁承川用外面的一次性木筷，都有蹭刺的习惯。姜瑜是在一起后才知道，两人吃饭时，宁承川怕会伤到手，总会拿走他的筷子蹭掉竹刺再还给他。

姜瑜嫌他毛病，可他自己现在都养成习惯了。

不过老板一说这些话，姜瑜脑袋里就浮现出相框里那个笑着的小宁承川灰头土脸游荡在繁华大街上的模样，身边还带着黑狗，他抿了抿唇，连面都吃不下了。

“那他就一直在你这打工？”姜瑜追问。

老板摇了摇头，打开风扇吹着，看着宁承川像是在回忆，“本来二楼有个小阁楼，可过了两年，房东说要拆掉，没地住了也只能让他走，我本来还担心这小孩以后该怎么办，幸好啊...幸好。”

老板没说到底在幸好什么，但姜瑜明白了，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承川依旧没说话，可老板不介意，知道他从出现在自己面前就一贯的话少，干活却踏实老实，这也是他收留宁承川的原因。

临走前，宁承川塞给了他几张钞票，老板不收，他就从窗户里扔进了小隔间。

老板叹了口气，只好无奈的收下了。

“二楼的小阁楼，房东说要拆，但这么多年也没动，你走了后我就一直没清理，还是原来那个样子，想去看的话可以去，我看你还有一些东西没带走。”

姜瑜眼睛一亮，先一步应了下来，毕竟在这里能了解到宁承川难得的成长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