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两人攥着的手骤然松开了,姜瑜看着空落落的手,他知道宁承川不喜欢提及那些过往,可他不后悔自己开了口,他抬头盯着宁承川的眼睛,“我想看你的来时路。”
一秒、两秒......空气仿佛凝固般,宁承川正看着他,又像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眼神很空,像陷入了回忆,姜瑜很有耐心地站在原地,周围的人来来往往,纷纷看着站在大门口发呆的两人。
在姜瑜第五次被路人撞到后,他搓了搓肩膀,啧了一声。
大爷的,没长眼啊。
就在他准备换个位置,宁承川的眼神终于自他脸上挪开,走到一边,从兜里掏出烟盒,可里面的最后一根烟却被他失手落在了地面,他很自然地从地上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就往嘴边送。
姜瑜赶紧走上前,在烟进嘴的那一刻夺了下来,看了看已经沾染灰尘的烟身,他不理解掉在地上的东西宁承川居然都敢进嘴,不可置信地问,“这都脏成这样了,重新买一盒就行了,是不是什么毛病?”
“也许对你来说,这些脏了的东西是可以被丢弃的,可对于另一些人,你丢弃的东西就是额外的馈赠。”
宁承川从他手里拿走那根烟,走到路边行乞的老人边,随手将烟和钱丢进了一旁的碗中,上面沾着显眼的灰,可老人却完全没看见般,迅速拿起那根看起来就不一样的烟放进了嘴里。
姜瑜不抽烟,但他认识名字,那盒子上明晃晃写着和天下。
在老人的手边,还躺着一个盒子,姜瑜凝神看去,里面竟是一个香烟存放处,满满地散落着许多脏到发黑、抽到一半或将近只有烟头的烟,看起来收集的时间相当久。
“在这个世界的另一角,有些人就是如此活着,”宁承川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皱着眉语气意味深长,“这样狼狈不堪的东西,看了只会脏了你的眼睛。”
“可没有这些,你就不是你,也不会走到我身边。”他明白宁承川想表达什么,宁承川曾经经历的可能和这位老人没什么区别,他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声音很低,“我想了解全部的你。”
“你还是没有明白,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命运不同,知道这些对你没有任何意义,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理解。”
“为什么总是用你的标准去衡量我?这不公平。”姜瑜抬头盯着他,手攥紧了宁承川的衣袖。
宁承川躲开了他的目光,脸也偏向一边,声音很低,“知道这些,你以后会原谅我吗?”
姜瑜在喧闹的人群里无力识别宁承川说的那句话,只隐约听到了原谅几个字,他将脸凑了过去,贴着宁承川的脸颊,疑惑地问,“什么原谅?”
可宁承川只摇摇头,再不愿开口。只再次牵着他的手,携手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他俩坐上了地铁,正值中午下班,里面人多得可怕,一开门,不管工作人员如何劝导先下后上,外面的人就跟僵尸似的一个个争前恐后地挤了上去。他们俩在最后,于是只能站在了最靠近门的角落里。
姜瑜的家确实有钱,但他也不至于浮夸到连地铁都没坐过,只是单纯不喜欢,别说和陌生人挤在一起,连靠近他方圆一米就会非常不适。
确实是少爷毛病的其中一种。
车厢里,空气沉闷,炎热的夏天将各种味道散播的无孔不入,姜瑜靠着门,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捂着鼻子,显得矫情。
列车缓缓发动,姜瑜没站稳,往另一边歪了歪,当他差点就要摔在旁边的人身上,一只手伸了过来,撑在了他身旁的门边,将他稳稳扶住了。
姜瑜一抬头,捕捉到了宁承川目光中一闪而过的焦急。他拧着眉,撑着门将他圈在门和身体之间,两人单薄的衬衫贴在一起。宁承川额上挂着几滴汗珠,估计是被挤的。
姜瑜伸手帮他擦汗,手指从高挺的眉骨间略过,往下是宁承川深邃的眼睛。逼仄的空间让姜瑜生出只有两人的错觉,指尖停在宁承川的眼角,半天没放下。
宁承川看着姜瑜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温热的呼吸擦过嘴角,他撑在门边的手往下滑了滑,像是骤然间失了力气。
车厢里响起了几声咳嗽,姜瑜猛地收回手,低下头看着宁承川的双腿,将发热的脸埋入地底,不断抱怨自己的不要脸程度正在向宁承川靠拢。却没发现宁承川盯着他的发旋,半天挪不开眼睛。
经过了近一个小时的地铁煎熬,姜瑜以为终于解脱了,可宁承川居然又带着他转了趟公交,要不是姜瑜脾气被磨得足够好,他差点就要蹦起来说打的了。
在相对人少的公交上,姜瑜终于明白了。
宁承川就是故意的。
就是想让他放弃。
到了一处都是低矮平房的街口,两人下了车。
路边都是各种杂货和餐饮店,路口处,很多男人都黑黝黝地光着上身,顶着烈日拿着工具站在一旁聊天,不远处就是姜瑜熟悉的商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