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瑜坐了下来,宁承川走到垃圾桶边,削起了苹果,也没看宁宇,“有人不辞辛苦找到我的工作地点进行骚扰,只求着我过来看你一眼。”
宁宇低着头,头发掩盖了他憔悴的眼神,“对不起,他不是......”
“我不想听这些。”
“好,”宁宇的声音嘶哑,头垂得很低,“我死后,该给你的遗产,分文不少。”
“这算对你几十年来不闻不问的补偿?”
“我不敢问,”宁宇用枯瘦的手抹了抹眼睛,“川儿,我对不起你。”
或许是人之将死,宁宇的话多了起来,在宁承川的印象里,父亲总是不爱说很多话,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小时候每晚给他削完皮的苹果中。
宁承川沉默着,将削好的苹果还给了宁宇。宁宇小心地接过,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余光扫过一旁捂着肚子皱着眉的姜瑜,宁承川又将另一个苹果削好后递给了他。
“不用,你吃。”姜瑜摆摆手,瞟了一旁的宁宇。
可宁承川又将苹果切了一小块递到他的嘴边,姜瑜无奈地凑过头咬了口才收回手,又一抬头,宁承川正将他咬过的那块放进了自己嘴里。
靠!
姜瑜猛地看向宁宇,果然,他那蜡黄的脸一下变得青白,瞪着眼睛看着他俩,嘴唇颤抖着。
“你们......”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个道理您不明白?”
这人摆明了就是故意给宁宇看的。
宁宇猛地咳嗽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
“这条路,很难。”
“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抛家弃子,让自己的儿子辍学在这里到处流浪打工,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宁承川冷冷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宁宇,将所有的话倾倒了出来,“冬天的洗盘子的水冻得刺骨,手上冻疮的疤痕永远都没法抹平,你在外面不顾着家里,我妈的生活费还都让奶奶给,几十年里从来没有一句询问,方方面面你都不配为人父。”
“你还指望我会像一个正常人,结婚生子延续后代吗?”
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姜瑜深吸口气,伸手准备将帘子拉得更严实,却被一只手挡住了。——是宁宇的伴侣。拿着一叠片子,脸色难看得瞪着宁承川。
手上传来冰冷的触感,冻得姜瑜一哆嗦,可宁承川牵住他的手,掀开帘子就走,他跌跌撞撞地跟在宁承川身后。
“川儿!别走!”
宁承川步子没停,就在踏出病房门的那一刻,一个尖利的声音带着愤恨喊了出来。
“我受够了!你他X每月给他妈寄了钱还每年都给你儿子写了信,为什么不说?是要犟到你死掉才罢休吗?”
宁承川步子一顿,身后的姜瑜毫无防备地撞了上去。
“我在家里到处翻,才在枕头下找到你儿子的地址,藏得可真够深,你干脆就带着秘密进棺材得了。”
一阵风从身旁刮过,那男人喘着粗气擦着他们的肩走出了门。
宁承川的手将他攥得很紧,还在发抖,姜瑜抬手摸了摸宁承川毛茸茸又带刺的头发,心揪成一团。
为宁承川从小抗家的艰难,也为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倔强。
宁承川松开他的手,边拨着号码边走向了楼道。
姜瑜不安的在原地打转,幸好不到半分钟,宁承川就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只是,他的表情很空,像是迷茫又像是解脱。
不需要问,姜瑜已经全部明白了。——那男人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主动牵起了宁承川冰凉的手,十指相扣,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宁承川在病房门口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拉着姜瑜的手臂让他在外面等。
姜瑜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白帘里。
宁承川一直被他父亲放在心上,只是他的爱从不开口。两人就这么阴差阳错的误会了许多年。
可当一切真相解开的时候,命运却残忍地让他们两人越走越远,直至生离死别。
姜瑜的心一阵疼,宁承川从辍学就一直在这里打工,直到进了他爸的公司,他自己却完全不了解这一段空白的过去。
会不会他们曾经在这个城市的一角擦肩而过?
他靠着墙边,胡思乱想着,甚至有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都没有反应。
“姜瑜,走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抖了一下,边慌忙答应着边被牵着下了楼。
“想吃什么?”宁承川转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像是之前的一切没发生过。
姜瑜看着宁承川心情还算行,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我想去你曾经打工的地方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