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承川直起了背,甚至有些僵硬,他的姿态就像是个审判席上的罪人在接受法官落下最后的审判。
“我说过,我不喜欢被人欺骗,”姜瑜慢慢起身,声音很实,“我不问,我只等着你亲自和我说。”
姜瑜看了他一眼,“有时候我觉得,你特别矛盾,我们的关系似乎很紧密却又很脆弱,甚至我会思考你为什么那时会说喜欢我。”
“我任性又嚣张,你一次次让着我、包容我,甚至不顾自己的命来救我,”姜瑜按了按心口,“可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这个问题无论我问多少遍,你都只会避开这个话题。”
宁承川一动不动。
“但我还是喜欢你,就算我说了这些,我也想和你一直走下去,”姜瑜一步步走到宁承川面前,盯着他问,“你也是一样,对吧?”
宁承川浑身僵硬,像是被戳破了真相般猛地低下头,胡乱应了一声。
晚上两人没有睡在一起,很默契的分开了,像是在给彼此一点时间。
在农户养的鸡鸣叫之前,宁承川背上包走出了房间。
发消息会吵到姜瑜,他很传统的留了张纸条放在姜瑜熟睡的枕边。
夏天的清晨,空气是清爽的泥土味,蝉鸣声衬得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更加静谧。
宁承川开着车,甚至不需要开导航,他要去的地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姜瑜突然说着想一直和他走下去的时候,他脑子就像被这话重重敲了一锤,猛地清醒过来。
如果只是玩玩,姜瑜这段时间为什么要一直对他刨根问底,想知道他俩遇到之前的故事。
可这些东西就像是结痂长着硬壳的疤,从不对外示人。
而姜瑜却和他完全不一样,他就像头顶的朗月,和他所接触的人都不一样。
直率又单纯,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最好,即使有着伤痛的过去,可他却依旧将自己养的那么优秀。
而自己就像是烂在田里的不见天日的淤泥,阴暗又虚伪。
这样的他,姜瑜又为什么会喜欢?
他们从头到尾就不适合。
这个道理从十五岁的他第一次见到十岁的姜瑜,就已经知道了。
被退学的那个夏天,他挤着气味混杂的绿皮火车出来打工,想着大城市机会多,能给妈妈赚点医药费,可他来到这个巨大的穹顶和各式高楼,却始终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也许是运气不好,连着两日都没有找到工作,捡瓶子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条看起来奄奄一息的黑狗,扔了块面包过去,狗立马又跳起来吃了,看起来精得很。
不过十五岁的他立马就改变了这个想法,这黑狗像认主了一般,很坚定地跟在宁承川屁股后,赶它也不走,即使自己兜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很幸运的是,次日他就找到了一家能让他洗盘子的店家,看黑瘦的他可怜,于是答应提供食宿,还能让他带着黑狗一起住在店面二楼小小的破旧阁楼中。
宁承川想了想,也许是这条狗给他带来了这份运气吧,他将这条并不是完全没用的黑狗留在了身边,想着或许能给他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养着黑狗的第三天,就出事了。
一个女人晚饭后,正散步,被蹲在一楼门口散热的黑狗吓着趴在了地上,哭着说狗咬了她,到处嚷嚷着找主人,宁承川躲在闷热的阁楼里不敢出来,只从窗户里漏着一双眼睛看着下面的动静。
晚上老板一家已经打烊了,只要他不出门,别人只会以为这是一条野狗。
野狗被突然蹿出来拿着棍子的人狠狠敲了一下,惨叫一声跑了。
宁承川立刻跑了下去,冲开门口看戏的人群,追了过去,还不断喊着黑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给它取个名字。
他边追边想,这次回去后就叫它小黑。
可这次黑狗任他怎么喊都不回头,天很黑,宁承川直到看不见它了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等他再次抬头,却发现自己居然在一座林子里,沿着路的周围都是一颗颗高大的树。
整个水泥路宽敞干净,路灯明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直,宁承川直觉这不是像村里那样一般的林子。
分叉口很多,他在这样明亮的夜里彻底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