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承川，你怎么半天不说话？"姜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将宁承川从一片散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

宁承川怔了怔，拿过手边的冰矿泉水灌了一口，那股凉意从头到脚都发冷，不过也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冻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会上走神。

会议不算顺利，但有曾野他们据理力争，将厚厚的签证资料翻出来一项项说明。

姜瑜的悟性一向很高，由于大多的签证是他经手签字过，那些资料他听着曾野说了几次后就已经大体上弄清楚了，甚至能在曾野旁边补充解释。

但甲方明显不是吃素的，他们在会议桌的另一边散漫地坐着，对着签证指手画脚，这里不合规，那里又超标了，总之就是每个都有需要整改的地方。

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还没有出现双方都认可的方案。

所以姜瑜看着宁承川半天不吱声的模样，很焦虑地喊了一句。

倒是肖攀优哉游哉地双手枕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时不时和一旁整理资料的刘秀说话，看得出来刘秀挺烦他的，但又不敢反抗，只浅浅皱着眉，快速翻动着纸张，导致肖攀齐一凑近，都会吃上一嘴的纸屑。

“你们的报审金额，我们不能全盘认可，现场零星的增量，还有二次返工的工程量，需要下浮二十个点，没有商量余地。”项目总监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和曾野他们争执不休。明显有些烦了，他敲打着桌面，语气强硬。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有些紧张，姜瑜攥了攥手里的签证单，扫了这里的主心骨宁承川一眼，曾野他们也向宁承川看了过去。

这是领导的场合了，不是他们能出声的地儿。

“恕我不能认同。”沉默了大半个时间的宁承川开口了，他身体前倾，按着桌上一叠资料，“本次所有增量都是经过确认的临时变更，图纸外的二次转运，雨天基坑的返工，还有管线增补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完成，每一项都有签字台账和影像，证据齐全。”

“既然施工时贵方全程确认，验收也全部通过，那就没有不予计量的道理。”

项目总监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直接驳斥项目预算超标，他不可能承担亏损，只愿意从结算中统筹扣除。

宁承川语气依旧冷静，但眼神却十分凌厉，“二十个点，涉及千万的资金，如果贵方强行扣减，那我们只能暂停对接，按合同启动维权手续。”

项目总监和手下那几人的表情一变，都有些僵硬，本想借此拖延结算，没想到宁承川对条款了如指掌，而且态度也是软硬不吃，寸步不让。

会议室的气氛胶着，空气像是被凝滞了，除了两位领导，其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突然有支笔毫无预兆地被摔在桌面上，在寂静的会议室尤为发出响亮的拍击声，打破了这死水般的寂静。

“有什么好争的，”肖攀齐将手上的笔甩到桌上，随手拿过过刘秀的汇总资料扔在了项目总监那边，指了指他旁边几个胆战心惊的手下，不客气地说，“这些东西我看不懂，但总监手底下这些人鬼画符一样的签名我还是勉强能看清楚，白纸黑字的，我家那些审计局的亲戚也不是傻子吧？”

“还有你，宁承川，有些口头确认的东西，你怎么确定总监就清楚了？你知道我们项目总监手底下多少个项目吗？日什么万机来着.....”肖攀齐想了半天，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总之成天忙都忙不过来，家里孩子都顾不上了，这不是你钻空子的借口。”

肖攀齐这台阶一出，现场沉默了片刻，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项目总监脸色也稍微松了松。

被肖攀齐这么一个位高权重地二代捧，他心里是有些得意的。

“是啊，宁总，非得弄得这么僵持？合作一场，没必要。”项目总监笑了笑，一改之前傲慢的神色。

“我也明白您的难处，但二十个点我也实在没法向上面交代，我们可以折中处理，”宁承川语气缓了些许，他看了看外面已经黑沉沉天色，“今天有些晚了，改天我做东，邀约各位一起吃顿便饭再叙。”

那边同意了。

宁承川没什么吃晚饭的心情，他之前让阿姨给姜瑜他们留了饭，姜瑜想拉他一起，手刚碰到宁承川的指尖，就被他抬手躲开了。

两人都愣了，姜瑜反应过来后，脸色相当不好看。

“我......”宁承川皱了皱眉，扫了一眼旁边拿着图纸跟一旁人大声讨论的曾野，“周围有人。”

姜瑜没再说话，看了他两眼后就转身甩着大步就自顾自地去吃饭了。

宁承川回了房间，他走进去坐在堆满了姜瑜各种东西的桌子旁，这里放着一面镜子，姜瑜脸上有时候冒起红肿的痘痘，总会坐在这里一边向他抱怨着，一边挤着瓶子里面白色的水往脸上擦。

他自己则坐在床边，一边看着工作笔记一边应着姜瑜那些叽里呱啦他听不懂的护肤知识。

宁承川叹了口气，在清冷到难以忍受的房间里转了两圈后又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更黑了，一丝月光也透不出来，他站在走廊，手撑着栏杆，点了根烟。

姜瑜上来的时候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走廊和房间的灯都没打开，只有烟头明灭的光，和鼻尖满满呛人的烟味。

姜瑜皱了皱眉，打算绕过宁承川走进房间。

脚还没踏进门槛，左手就被一股大力拉住了，动弹不得。

姜瑜反应过来，右手朝着桎梏他的手腕抓去，却又被宁承川的另一只手拉着。

这下他两只手都被牢牢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