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蔚蓝,江蔚蓝。”郁厉坐在沙发上,脑袋发晕。她抚着太阳穴,将身体靠在冰冷的座椅。
灯光打开,是警官冰冷而严厉的拷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只金鱼游过,鱼尾晃动,一簇烟火跟随而来。
她记得那张放在桌上的征信报告,逐渐与母亲责怪而充满控制欲的脸重叠。她拍着桌子,就像厌恶父亲那样,“你看,这个助理绝对不是好人!她和你走那么近,你怎么不长个心眼儿呢?”
郁厉想象着那个女孩儿拿起手机借贷又还贷的样子,一种恶心又涨腻的感觉浮上心头。她和常卿说,打算让她离对方远一些,常卿不置可否,只是笑吟吟地说,“阿姨也这么编排过我吧?”
卿卿叹了口气,挽住自己的胳膊,像小时候那般亲密无间。“阿厉,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总是想通过别人的反应来获得安全感呢?我们都是要长大的呀——”
她讨厌被人看透的感觉,无论那个人是母亲还是常卿,可一旦与人走近,就有可能被这种熟悉伤害。
她伸出手,想要挽留再次离开的常卿。
江蔚蓝就这么趴在地上,身上脏兮兮的,撅着嘴巴,皱起眉头,无厘头地跪在地板上。
她和自己的父亲好像——长得无害,喜欢说谎,不爱干净还总是逾期。不过她比父亲好一点,常常乐于自食其力。她看着江蔚蓝在地上爬来爬去,有几分怪异。
于是她伸出手,将对方带在自己身上。
郁厉记得自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拖着她的胳膊,托住对方的腰让她起来。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温暖。
女孩地不再爬,嘟嘟囔囔地被架起来,而后扔到床上。郁厉看着那再次响起的手机和陌生号码。
那号码她再熟悉不过——是父亲每次被催账都要关掉的虚拟号。
她想问问对方为什么要骗自己,还打算骗到什么时候,甚至打趣以后自己再招助理一定要查征信报告。
江蔚蓝将身体蜷缩起来,嘴里一直说着“水”“水”。她说,“爸爸,求你给我拿杯水。”
你看,她就知道,她又在骗人。
郁厉去厨房拿水,看到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她拿起,走到对方的卧室,缓缓将牛奶送到嘴里。
喝过水的蔚蓝逐渐安静下去。
郁厉给她盖上被子,毫不留情地离开。
她讨厌被人欺骗,不论那个人是谁。
“你好,郁小姐,经过核查那杯牛奶里的安眠药来源合法,是受害人自己到医院开具的。你没事儿了。”
在葬礼上,她看到那个身影蹒跚的母亲,她哭着让自己的女儿回来,就像蔚蓝曾经描绘过的那样,她爱着她。
陌生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将包着钱的纸还给老人,终究什么也没说。
金鱼沿着鱼缸游动,再次回到被问询那天。“郁厉,你是否知道那杯牛奶里有安眠药物?”
“我不知道。”
她看着那扇窗户。
女人看着对方静静地入睡,她心满意足。一双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庞,从眉毛,眼睛到鼻梁,嘴唇。
她只是端详着对方。
尽管她身上肮脏,像只刺猬窝在角落里,看着和平日一点都不一样。
她忘记看了多久,直到自己离开,将门合上。
而后一支烟从上空掉落,大火熊熊燃烧。
“江蔚蓝?”
“嗯啊……”
“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你的同事,这里的一切……或者,我?
对方没有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郁厉睁开眼,看到那个人离开窗户。警察敲击桌面,语气强硬地问道,“真的?”
当然,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