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普通的小店。蔚蓝和那个女人坐在一起,小孩儿被她妈妈搡开,跑到一旁蹦蹦跳跳,自己玩儿跳房子。
蔚蓝回过头,见她自己笑得很开心。偶尔有铃音般的欢笑,大多数时间笑容都凝固在她的脸上,露出几颗豁牙。
不知怎地,觉得这时候对方显得更可爱了。
蔚蓝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向一个陌生人说起有关姐姐的事儿。从前在学校,孩子们都知道她和姐姐分开了,爸爸陪着自己,而妈妈守着姐姐。学校给姐姐组织了几次捐款,让她们全家人的生命都得以延续。后来姐姐去世,还有几个关系好的老师同学来安慰她。
逝者已逝,江蔚蓝常觉得该被安慰的不是自己,而是姐姐。她一定是挣扎了很久没办法才离开的,在像花一般的年纪,有着诸多遗憾。
母亲有一段时间情绪经常崩溃,沙发上的枕套和被子都被撕开过;父亲曾经常偷偷抽烟,白头发一日添了许多。一切的热忱在生命面前都无能为力。
“你真的能帮我?”女人看着眼前的杯子,警惕又期待地望着自己。如果这是一个陷阱,对方也会愿意跳下来。
“我有钱啊,我每个月工资很高,而且,也不需要你还。”蔚蓝拿出手机,给她看界面里的工资条。
于外人而言,她年轻漂亮、有亲和力,光鲜亮丽,工作体面,确实是个不错的资助人。
那女人沉思片刻,又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就像揉搓一块温柔的手绢。“江小姐,谢谢你,不过这笔费用挺高的,和我们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她捧着杯子,在凉爽的空调屋里远远看着自己的孩子,端起杯自由地大口抿着冰水,用以缓解内心的惆怅。她的脸依然保持着警觉,像个战士,一边懈怠着,一边敏锐地感受一切风吹草动。
“我知道,你还是不相信我。”江蔚蓝定定地看着对方,“没关系,你留着我的联系方式,只要有需要就随时找我。”
“希望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听到的是好消息。”
她将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手心灼热,有宽厚和温暖。女孩儿像是听到某个召唤,拿着一个球球跑过来,摸摸自己的脑袋好奇问道,“妈妈,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头发呀?”
女人放下手里的冷饮,弯下腰,轻轻摸着女儿的脸,声音在人群中近乎呢喃,“很快了,宝宝。”
“江女士,谢谢你,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她女人拉起女孩儿的小手,最终咬咬唇,半是叹息半是自我安慰地说着,“有缘再见。”
蔚蓝低头,向女孩儿做了个表情,逗得她哈哈大笑。
“完了,想做个好人,没成功。”系统冷不丁上线。
蔚蓝耸肩,“反正也没有失败。”
两人在店门口告别,走到树旁再回头时,她看到女人和小孩儿正站在门口的玻璃前,用手点着上边的花纹。
门口有人进进出出,店内人们的身影晃动,她们两人就像两根固定的秒针分针,沿着圆形的命运滚动。
低头看看自己孱弱但还能坚持下去的身躯,尝试张开手掌又松开——掌心印出一个小小的月牙。
“宿主啊,别伤感了——”0932声音像蚊子般,言辞干瘪,听起来有气无力。
“还是让女配多给我加点工资吧。”蔚蓝顺口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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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资自然是没那么好加的,女配是个人,不是大善人。
每周跟着郁厉一起爬山,蔚蓝的身体没好多少,精神头越来越衰败。就连公司里最不爱说话的同事看到她都要问一嘴,“你最近干吗了?怎么精气都没吸走了的感觉!”
蔚蓝只能装傻,顶着黑眼圈捂住嘴巴,天真无邪地问道。“啊,有吗?哈哈哈哈……”
郁厉不知何时站在饮水机旁,冷眼看着震惊的同事和疲惫的蔚蓝。
大概是她看起来真的太可怜了,郁厉终于主动提出不用参加爬山,把团建地点改成了海边。
系统提示女配不怎么喜欢海边,好在女主也不喜欢。蔚蓝猜测对方肯定不会去,于是提前和行政请假,打算回家睡觉。
谁知刚和对方报过消息,女主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小蓝,我们住一起?这次的度假我也过去!”
“呵呵,呵呵。”蔚蓝看着行政回复着“收到”,快速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
开玩笑,常卿要去,那她更不能去了!
“不了,家里有点事儿,下次再聚啦!”
乖巧的表情和可爱的语气,一如既往符合她在公司中的形象——尽管这形象已经破裂许久了。
“而当事人明显并没有意识到。”系统对着空间中的摄像头说道。
常卿那边输入又删掉,过了很久才发来一句,“怎么啦?”
她正愁用哪句谎言更不容易被拆穿,一条陌生短信映入眼帘。“江女士,我是一一的母亲,方便和你电话沟通吗?”
蔚蓝想起她坚毅的眼睛,走到休息室将电话回播过去。待收起手机抬起屁股打算离开沙发时,郁厉正在修打印机。
迈出的脚步收回,又打算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