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厉裹着江蔚蓝的衣服回到家。
蔚蓝把自己的东西收好,将车停到地下车库,然后送老板到电梯口。她知道郁厉一向主张边界,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隐私和住址,因此也只是点到为止。
郁厉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不进去坐坐?”
蔚蓝指指自己,“我?”
开玩笑,被女主知道那还得了。
“怕女主知道撕了你。”系统淡淡地说。
“不是,怕她伤心。”蔚蓝摇摇头,语气柔和,动作却有些僵硬,“领导,我就不进去啦,谢谢你!”
“那就带把伞回去。”对方也没强求,让她待在原地,不一会儿从家里拿来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蔚蓝一直很喜欢这种伞。它的形式和风格更像以前家里会撑开的宽大的形式,亭亭玉立,遮天蔽日。雨水落在额头是清脆的雨滴声,天与地的距离被这一声声敲击连接。
接过伞时,触碰到郁厉冰凉的手,而蔚蓝的手背和手心都是灼热的,犹如水火交战,瞬间离开。
“明天放一天假。”
“扣钱吗?”
“……当然不会。”
“好的,谢谢您。”
回到这座城市,那段关于雨水的记忆便也同时消失。雨刮器上的水花,路过的彩虹,飞溅而过的泥土和卫生间淋浴不间断的声音,也逐渐变得遥远。
蔚蓝又恢复到那种毕恭毕敬、半死不活的状态。
假如郁厉只需要一个这样上进又有分寸感的员工,她一定会很高兴。蔚蓝是这么想的,尽管对方的脸色也没有很好看。
“要记得喝药,老板。”她歪着头,握紧雨伞的伞布,空气中有“噗”一声。双目四对,她突然想起以前姐姐也会这样,紧紧盯着自己说,“要照顾好自己,阿蔚。”
郁厉的神色有些许缓和,将视线移开,“嗯”一声,再也没有说话。
于是蔚蓝懒散地拖着雨伞离开。
雨幕落在面前,鼻腔因为空气的凉薄猛地扩张收缩。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口罩捂上,像误入高端小区的路人一样抬头挺胸、姿态猥琐地走出小区。
系统“嘤嘤”几句,无助地为宿主感到伤心。“宿主,你这样真的好像小偷,一点都不正经。”
“本来我也不属于这里。”她撑起伞,感受雨水渗进鞋底,沾湿了袜子,像是一块海绵将脚底的重量瞬间吸净。
催收电话再次打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郁厉发来的消息。
“到家记得说一声。”
“好的。”
蔚蓝手指动了又动,试图附和对方再说些什么阿谀奉承的东西,奈何风太大,实在想象不出,于是删掉前边那几句,重新改为两个字,好的。
挂断催收电话,迎着面前的雨水快步走向地铁站。
好在地铁离租的房子不远,快到家时她录了一段视频发在朋友圈。
第一个点赞的是妈妈,一颗红色的小心,下方留言,“好大的雨。”
不一会儿视频电话打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江蔚蓝自己苍白消瘦的脸庞。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眼中有种惊讶。
江母心疼地看着她,沉默许久才突然说道,“瘦了好多。”
“今天没化妆。”不然搭着这头粉头发是很好看的。
母女间的误解好似没有发生过,那夜的争吵轻轻地翻了篇。对于任何人,蔚蓝总想用得过且过的心态,对于母亲却不愿。
她乐呵呵地开口,“其实我过得很好。”
王丽点点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冷不丁说道,“妈打算听你的,把这套房子卖了,以后去找你。”
“来干吗?”蔚蓝的声音很平静,还有些好奇。
“怎么,不欢迎我?”
“没有,只是你会的太多,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
“我可以去扫地啊,打扫商场的卫生间,或者去做推拿,反正我会的多。”王丽十分受用地点点头,姿态自信昂扬,“我也上网的,现在保洁也有自己的休息室了,我知道。”
还没等蔚蓝说话,她又自顾自说着,“而且我还能去当保姆,照顾小孩儿或者病人,这个我拿手。”
说到这里,她近乎轻微地叹了一口气,只有胸口起伏,表情变得沉默。那双已经快要流干眼泪的眼睛,又有一丝晶莹的露珠要流淌出来。
母亲和父亲总是不同的。父亲能够接受姐姐的死亡,他好像很坦然,而母亲没办法。一旦姐姐离开,母亲身体中的那部分也会跟着消失。
可奇怪的是,她的心跳和灵魂是随着母亲变化的。她为她的一切而鼓舞心伤。
以前她会发疯,会大吼大叫,想质问母亲为什么只能看到姐姐而看不到自己,如今她终于学会了沉默。在某种程度上,这个不停说话的女孩儿只是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