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是真的很喜欢去搓澡。
场域中心只有她独自一人,对面以及周围的人都带着小朋友,或与家人、好友结伴。她懒散地坐着,偶尔伸出腿划拉两下水花,看着蓝色的水池漾出一朵朵波浪。白皙的腿在波纹中变得肿胀,又显得晶莹剔透,电视机无声地播放,是当地电视台的夜晚播报,人潮依然喧闹,灼热的温度一丝丝沿着神经蔓延到身体。
在温泉池里泡两个小时,然后选了苹果醋搓泥儿,顺便办了一张不会再用的会员卡。第二天换了新衣服回去的时候,身上还有种淡淡的清香。
郁厉已经洗漱完毕,江蔚蓝偷偷刷卡进门,刚进去就看到对方正靠在门上看着自己。日常的郁厉气场强大,是那种有自己的个性也能偶尔搭得上话的人;工作状态的她则很凌厉,甚至会显得刻薄。
“老板早啊!”她笑嘻嘻地和对方打招呼,看起来心情很好。
郁厉盯着她,挑眉,不咸不淡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蔚蓝没理会,搓搓手,看着地上的行李箱主动问道,“有哪里是需要我收拾的吗?”
“收拾你自己的就好,我去冲个澡,四十分钟以后出发。”郁厉停顿一下,“有问题吗?”
“没有,我昨天休息得很好。”
她自然不知道昨夜老板接了女主的电话,几乎整晚都在分析爱情的烦恼。烦恼是常卿的,自然也是郁厉的。大概看到助理的精神状态确实饱满,对方转身离开,门发生一声闷响。
“心情不好。”蔚蓝轻“啧”,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摇摇头,接着蹲下身子收拾东西。
等郁厉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将行李箱收好,将床单叠起、垃圾扔到垃圾桶,床头的充电线也收起来。“领导,还剩三瓶矿泉水,要带走嘛?”
虽然是疑问句,眼睛却眼巴巴地看着郁厉,充满了祈求和期待。
郁厉抿唇,胸腔发出淡淡的叹息。“拿吧。”而后撇过脸,自顾自拿起东西,好像刚才听到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出发前酒店的服务人员依然很友好,蔚蓝拍着大姐的肩膀,像个小朋友给对方拍飞尘一样,亮晶晶的眼睛,红彤彤的脸,“过几天锦旗就到了,你相信我,我专门找人定做的。”
大姐乐得拢不上嘴,一直乐呵呵地,还夸她长的可爱。
“哎呀你姐姐也长的好看!”说完乐不可支地看着郁厉。
郁厉正耷拉着一张脸,配合蔚蓝傻子般的笑容,“两个人看起来很像没头脑和不高兴。”系统猛地出声说道。
“所以到底谁是没头脑?”难道是她这个来自外地的攻略者?蔚蓝不相信。
上午风和日丽,下午积云成雨。
近些年来的雨水越来越多,与往年前干燥的气候形成了某种强烈的对比。她想起来时的彩虹,不知郁厉看到没有——刚想张嘴,抬起头看向后视镜,才发掘郁厉脸色泛白,表情不快。
一个人不开心的时候,你是很难从她脸上分辨出那是愤怒还是痛苦的,两种时常皆有。唯有悲伤的脉络清晰,可人们从不轻易袒露悲伤。
“老板?”她停下哼唱,轻轻喊了对方一声。
郁厉“嗯”了一声,听着有气无力。
蔚蓝将头转过去,舔舔唇。她盯着远方,越靠近回程,天色逐渐黯淡。雾蒙蒙的天和灰色的云,以及高速不断行驶的车辆,绘制成这趟旅程短暂的雨线。她想要假装看不见,或者伪装成对方需要的漠视。继续行驶三分钟,既快又慢,她听到郁厉哼哼唧唧地闷哼。
江蔚蓝突然想起小时候,姐姐也是这样,蜷缩在床上,将身体拱成一座小小的桥梁,后来这具身体混在泥土中,成为一座墓碑。沉闷的空气和湿哒哒的雨水,苹果味被蒸发,变成一个干而薄的苹果片。
“郁总,你生病了。”
郁厉抬起头时,一滴水珠顺着额头落下去。“只是来月经。”她淡淡地说。
“痛经也是生病。”蔚蓝一本正经。“停车?”
“不用。”
“好的。”
雨水像豆子般极速落下,车身与服务区擦肩而过。
“您旁边的小包里有一个小盒子,我放了止疼药,用来治牙疼的。”
“什么?”
蔚蓝又轻声细语地重复了一遍,目光也缓缓放到后方。郁厉颤抖着将身子侧到另一个方向,从不起眼的灰色包里拿出一版药,语气温和却有几分埋怨,“你平时就这么看人眼色吗?”
“没有吧。”蔚蓝心虚地说。
对方将药放在手心,仰头直接吞下。郁厉翻了个白眼,“我都疼成这样了。”竟然带着几分委屈。
“那您还是很坚强的。”她迫不及待地接话,“真希望痛经这种问题能早日得到解决。”
这次终于换郁厉沉默。
见女配乖巧地仰着头闭上眼睛,任凭外面风吹雨打也没有迎来的迹象,蔚蓝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目不转睛地行驶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