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厉到地下车库开车的时候助理已经到了。江蔚蓝穿着蓝白色的长条纹衬衫,粉色短发有些许毛躁,身上没有其他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是左手多了一块普通牌子的电话手表。
她穿着平底鞋,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郁厉一眼就看到是自己日常习惯也最喜欢喝的一款——只是不巧,其实今天想换换别的口味。
车已经被清洗过,看起来非常干净,内饰也被清理干净,近乎很淡的味道,并不刺鼻。蔚蓝背着一个小包,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有些萎靡,神色却十分端正,有种小心翼翼的蓄势待发。
说她胆子小,其实工作的时候一丝不苟,有什么问题也会主动沟通,甚至能想常人想不到的地方;但是说她对工作抱有热情,好像也不是,日常看起来总是命苦的样子。
不过卿卿很喜欢她。她说她很老实,老实巴交,没什么心眼儿。这点大多数人都是认可的。郁厉想着点点头,在空无一人的车库中显得有些突兀。
蔚蓝转过身子就看到郁厉迈着步子走过来,大步流星,好像怎么也不会累。对方手中拿着新咖啡,是平时不会点的口味,她下意识看着自己的手——
郁厉大概也看穿她的想法,扬扬下巴语气温和,“我买好了,这杯你自己喝。”
蔚蓝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喝,这副身体对咖啡过敏!!
“怎么了?”对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打开车门,坐在主驾驶的位置。蔚蓝摇摇头,抱着袋子坐在一旁,抽出那杯咖啡,拿出吸管,在目光的注视下缓缓吸了一口。抹茶味道浓郁,还有些许苦涩。习惯了喝一杯热牛奶再加上半粒助眠药,女配的口味她倒是从来都没尝过。心里想着就当自己请自己了,反正也不能报销,嗓子滑过冰凉的触感,像小溪般流到胃部,积蓄成一团小潭。
两人八点多出发,有一小段的城区堵车。停停走走,磕磕绊绊,郁厉的脸色不太好看。蔚蓝偏过脸看她,发现对方的鼻子高挺,皮肤苍白,没忍住用力咬了一口吸管,发出粗暴的声音。
尴尬之际,一阵铃声响起,郁厉看了一眼脸色逐渐平缓,等情绪平复后才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听着十分亲切。
“喂喂喂——”女孩儿清清喉咙,声音低沉又轻巧。
郁厉没忍住弯唇笑了一下。正巧旁边有个车想插进来,她直接按了两下喇叭,上前用车头喝止对方。“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蔚蓝记得这是她们小时候的暗语。常卿遇到不开心的事会给女配打电话,可是郁厉家教严格,回到家不是补习就是练弹钢琴,所以女主总是以这个开头,说着说着就唱起来,通常这时正皱着眉头的郁厉已经开始笑了。
她听不清电话里女主又说了什么,只觉得车内气温回升,郁厉身上的戾气也逐渐消退,变得平和。对方说话间看了自己一眼,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
蔚蓝的耳朵恨不得贴在手机话筒上听听她们聊了什么,身子却不自觉像□□,双手无意识捏着袋子,发出刺耳沉闷的,“刺啦”一声的响声。
系统对此评价,“总觉得你有什么大病,好像有哪儿不舒服。”
“我不舒服的地方太多了,和你说不清。”反正下次再也不会给你买皮肤了,蔚蓝心里碎碎念。
两人都看着前方,许久没有说话。等再睁眼时,郁厉已经开车行驶许久,见她醒来把车停到服务区,让她去上厕所,或者吃东西。
“老板,我不饿,也不渴,也不用上厕所。”蔚蓝笑了笑,歪着脑袋,鼻子轻轻送出一股气流,“后边的路我来开会儿?”
听起来像是疑问,又像是陈述。
郁厉如愿让出了位置。临出发前蔚蓝从后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很薄的毯子,轻轻盖在对方腿上。
“这是什么?”
“毯子啊。”蔚蓝开心地点头。
车内微微调低温度,椅背加热,一杯水放在面前。外面下起零星小雨,像一只灰色蝴蝶落在玻璃上。蔚蓝有条不紊地打转向出发,雨刷器擦动玻璃,留下浅浅的划痕。
一路上畅通无阻。
女配愿意带着江蔚蓝出差也是这个原因。和带男伴不同,与女性一起出差十分简单方便,而且江蔚蓝开车很好,偶尔能休息一会儿,也不担心对方拖自己后腿。
蔚蓝见对方已经眯着眼打算睡觉了,于是将温度调高了一点点。导航显示前方略微拥堵,可能是因为有车辆碰撞或者故障,她径直按照头脑中的另一条路选取其他方向——虽然会晚四五分钟,但是更安全顺畅。
她的脸上有着自己不曾发掘的平和和专注。就像一只小猫平静地躺在垫子上,仰着身子眯着眼睛睡着。尽管她始终看着远方,看向后视镜和一旁的郁厉,就像眼前的一切都不过是家里的客厅,而蔚蓝才是这里的主人。
她隐秘而贪婪地望着远方逐渐升起的彩虹。天色渐渐放晴,温度回升,窗外有风和鸟略过。此时已经接近傍晚,她看向导航,知道不会耽误郁厉的行程。
好似一切都是恰好,除了转瞬即逝的风景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