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干瘪而冰凉,她摸着自己的脸颊,愧疚地说道,“妈妈对不起你。”
那是这个女人清醒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不过自此之后,她都保持了清醒。
沈蔚蓝只是到楼下扔个垃圾的间隙,母亲便去世了——她自缢了。
后来的事情变得简单而陌生:收拾尸体,为母亲举办葬礼。这个不舒服的女人也许选择了向命运屈服,又或者只是想选择自己离开的方式,走的再体面些。
那些曾经受她恩惠的人依然精神抖擞。他们从同一个女人的□□出世,吸取着长女的血肉,每时每刻,心存侥幸,眼中流淌着感激的泪水,却拿着锋利的刀子将她的皮肤都挖净。
好无奈,又好无情。
她常常告诫自己那是母亲自己的事情,事实上也无从阻拦。世人不会想到那个在镜头前光鲜亮丽的女演员有一个怎样的母亲,也一定不知道她如何拥抱着她,在炎炎夏日望着窗外斑驳的阳光和澄澈的天。
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混乱的丢弃在地面的垃圾,失禁的大小便和女人的哀嚎,经常是她回过神来便不再被任何人接纳……理智的面对它,应当将这个人送去养老院。
她想试试自己照顾母亲,于是从此身陷囹圄。
……声音停止,周围不知何时无空一人。沈蔚蓝突然希望可以下一场大雨,不过老天没有听话。于是那夜很美妙,她与新相识的车挤在一起,吹着风,吃了一根冰棍,跟随那熟悉的语调哼唱起来。
参加活动那天,沈蔚蓝选了一条格子裙。裙子不长,到大腿的部位,像莲花般自由热烈的膨开。蓝色、紫色和粉色拼凑出奇异的世界,棕色头发简单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与胳膊。
孟思懿穿着黑色礼裙,简单低调且不出错。“反正今天的主角也不是我,我就等着晚上吃导演的大餐呢!”
评选会开始前,对方捂着嘴凑到蔚蓝身边,不经意扫了眼她的衣服。“阿蔚,你这件衣服在哪儿买的呀,好特别。”
蔚蓝稍稍侧过身体,“十年前的。”
对方给她一个震惊的眼神。
此时楚洁的团队也开始上台领奖,沈蔚蓝坐直身体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表情严肃,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孟思懿大概也在看自己——
“别看了姐,你可好好鼓掌吧!你的白月光啊!”她在心里默默说着。
台上的楚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起来,整个人干练而优雅。耳环随着灯光摇晃,展现出美丽的光,手指上的戒指又显出一丝魅惑。平和、坚定,像巍峨的山和流深的水。
这不是沈蔚蓝记忆中的样子,却是楚洁曾经承诺过,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那时候她们会一起打闹、抱着奖杯揶揄对方如何厉害。蔚蓝眼前出现了遥远的过往,在机械式的工作中,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那笑容还没舒展便被快速收回——犹如惊雷闪电,不过刹那之间。
最后是几位不同剧组的主创一起上台合影留恋,楚洁在上个组,孟思懿和她在下一组。蔚蓝走上台时,楚洁正捧着奖杯面带微笑退场,两人擦肩而过,没再看对方。
蔚蓝想起这是多年后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碰面。
她的身上带着香气,而自己的身上或许是早上刚喷过的香水,亦或者是母亲身体中腐朽的气息?
她依然目不斜视,只是余光打量着对方,看到她今天穿着平底鞋,西装袖子挽起;看到她脸上沟壑微微卡粉,以及她眼角的皱纹和幸福的光。
假如往日,她一定会偷偷说楚洁怎么那么正经,在交错的瞬间伸出手偷偷拽着对方的衣袖,而后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可是奖杯总是比真心好的,因为真心很容易破碎,经不起猜测、试探和相互磋磨。
沈蔚蓝站在台上,依然像以前那样笑着,主持人宣布流程,大家挤在一起拍下照片。在众人拥挤的名利场中,好像人们都是一样的脸,身上混杂着复杂的气息。
一缕头发掉落到耳边,有点痒,她没在意。
年少的楚洁会替她别在一边,年少的沈蔚蓝却将她越推越远。她说她爱慕虚荣,禁止她止步不前;痛斥她违背诺言、耽于男色。如今春秋大梦,都是一场浮生。
她的心被某种黑色吞噬,没人在意那缕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