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的水总是很深。神奇的是,无论会水与否,无论是要注定淌水的人还是站在旁边将鞋子打湿的人,好像都逃脱不开沾上一点点它的水汽。大红大紫很难,短暂的灿烂时常让人难以接受,如果能黑红对很多人来说,已经算是福报了。
孟思懿一直知道自己的粉丝正抗议手头的这部剧。凭借刚刚热播的古装言情剧中的女三略微有了些热度,也吸引了很多混圈子的女性粉丝,她们并不看好严酌导演,不论是服化道还是剧本,都持批判甚至驳斥意见。自然,她心里也明白,新进入的很多粉丝将之前默默支持自己的老粉都排挤走不少。在这微热的阶段,“躺平党”和“激进派”闹得很凶。
这部剧是她很早之前便签约的,作者和原著都很喜欢,只是书面与表演呈现不同,剧本改编拖了又拖,直到自己有了热度后才确定下来。合同已经签订,手头暂时没有更好的资源,在彼此尚未闹得很难看时,任何一个想要走的长远些的演员都不会选择毁约。
美丽是重要的,价值也是重要的,但这一切在“听话”面前都无足轻重。
好在剧组请了几位老演员坐镇,孟思懿自己也多了几分底气。进组一月有余,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虽然还是辛苦,但能细微地感受到,女一和女三的待遇果然是不同的。她竟然在这个剧组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尊重”的东西。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她沉醉于短暂欢愉之间,也将自我沉溺于这种人性的幽微和黑暗。
六月,天气炎热,她手拿剧本,另一只手拿着一杯冰美式。周围有零零散散的粉丝,高音与低音夹杂,不住喊着“好美”,在粉丝眼里,自己的姐姐和哥哥都是美的,尽管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偶尔她会惆怅自己没有美人的骨相,偶尔也会庆幸。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大多数时间会选择置之不理,任它浮沉飘走,只留下飞溅的血水和泪花。
“沈老师也好好看!天呐,我才知道……老派艺人果然名不虚传,体态太美了!”
黑伞并未完全遮挡住妆容,她的脚步放缓,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和身旁的人说道。
她知道今天有与沈蔚蓝对戏的部分,对方的角色是整个王朝歇斯底里却尊贵无比的太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天下只于她的股掌。
听经纪人讲,这个角色原本是另一家演艺公司的艺人来演,角色的年龄在35岁-37岁之间,而那位女演员也才三十岁,导演觉得沈蔚蓝的年龄更加贴近角色,而且对方很好说话,剧组资金不够,对外合作报价很低,沈的经纪人竟然同意了。
原本还在拉锯的角色就这么被定了下来。周围也有人感到好奇——沈老师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拍剧了。
助理将伞“砰”一声收起,日光再次晒到身上。剧组还未开机,众人正在紧张有序地调度中。她提着裙子走进室内,屏风古香古色,大殿富丽堂皇。
离窗户不远的地方,一个盘发女子正站在那里看着远方。她望向的地方是一处亭台,应当是下午即将转换的场景。
众人忙碌,她穿着一身华贵的服饰,头顶的装饰在光影交替下浮现出几分尊贵。女人的身板很直,确实有几分古人风雅,远远望去极具压迫感。她细心观察着,发现那人除了身高高挑,肩颈和背部有力外,会习惯性将袖子缓缓摆开,手肘张开时,衣袖如同一只金色的蝴蝶张开翅膀,却只有极低的声音。
“沈老师!您那边准备得怎么样啦!”执行导演小跑过来,喘着气,拔高声音喊道。
女人微微转身,露出身侧的白色台词本,只隐约看得到上边的划线与字迹。
孟思懿不记得自己看到对方时是什么心情。或许是对方打量自己时,她下意识偏过头,将视线转移到导演身上。果然,导演看到她笑呵呵开口,“思懿啊,正巧,这位是沈老师!你记得吧,她演的是萧太后。”
沈蔚蓝的名字她自然是听过的,关注或了解楚洁的人都会或多或少知道她们的纠葛。
女人收起剧本走过来,地面发出有力的声响。
“你好,沈蔚蓝。”
厚重却有些嘶哑黯淡的声音。孟思懿抬起头,看着对方的眉眼,也笑吟吟打招呼,“沈老师您好!”
沈蔚蓝应当是个话很少的人,只是点点头,没有往日里见过的轻蔑和不屑,也没有热络,倒是温温的,像一杯白开水。
两人的第一场戏是在凤逸殿相见。
彼时故人之女回归,见证了两个朝堂的兴盛衰亡,也见过寒风凛冽、刀光剑影的北疆,父亲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他的女儿回来。太后没再要鄞洲的珍奇珠宝,要他们将草原上的“塔娜公主”送来。
于是原先那位“朝安公主”死了,塔娜公主远道而来。
她的脚步匆匆,急着见完太后以后便可回府与哥哥、父亲相见。相离六年,思念已经如同滴水凿石般落在心底,脸上有淡淡的悲伤和雀跃。快到大殿时,朝安却不自觉放缓脚步,因为那殿堂实在安静,静到听得到外面的风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