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蔚蓝试图推开人群,她用尽全身力气,怒目圆睁,咬紧牙关,往日种种重新浮现。
她看到人们一步步走来,耳边唤起遥远的质问,
“小姑娘是你救了许少爷吗?”
“能透露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你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气息,也看不清彼此的面容。人群将她们阻隔,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
站在中央的许蔚蓝突然看看到方如星,眼神陌生,头发杂乱。
她挥动着胳膊,踉跄着不断退后,像个孩子一般猛地哭出来。哀泣声持续不断,凄厉嘶哑。
直到不知有谁突然惊呼,“她昏倒了!”“她好像休克了!!”
那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夜中乍明,祝衍棠飞奔而来,将蔚蓝送到附近医院。初步检查很快,医生戴着口罩,微微蹙眉。
“病人情绪极不稳定,建议立刻转入精神科。是否有长期治疗的心理医生?我们需要详细的病例资料。”
全部的资料都在林医生那里。祝衍棠压下心中惊抑联系对方,两人约定第二天早上到医院见面,“或许等她病情稳定,可以转到我这边的医院。”
林医生思索片刻说道。
蔚蓝被转移到单人病房,许嘉和的电话紧接着打进来。
他语气有些焦灼,再三叮嘱道,“我还在外面出差,暂时没办法回去,只能让嘉树先过去一趟。奶奶和琪琪那边我已经封锁了消息,拜托你,一定要保密。”
祝衍棠却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明明此刻理应是清醒的,但大脑早已没有逻辑。
许嘉树匆匆赶来时,蔚蓝正依偎在她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看到这一幕时,她明显感觉到对方也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有些许笑意。“呦,看起来没什么事嘛,大惊小怪。再说,大不了把那些新闻全都买下来,这有什么。”
蔚蓝蜷缩着,听到熟悉的声音楞了一下,而后缓缓回头。
那眼神是陌生的,好像完全不认识对方——
许嘉树推着轮椅凑近,不确定地望向她,犹豫不决问道,“衍棠姐,怎么回事?”
少年的脸干净清俊,眉眼间依然带着多年前的稚气。
雨夜的夜晚再次袭来,那双与如今完全不同的眼睛终于出现。
许蔚蓝缓缓脱离她的怀抱,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张脸。
视线自下而上,迷茫地看着一切,寻找着记忆宫殿中最后的坐标。
渗出鲜血的双腿,被折断的手指,被黑布蒙上的眼睛。
蓝色的衬衣,他的领间还有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啊——啊啊啊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
蔚蓝疯魔般爬向床头,不住向空气挥拳。“别过来!不要过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祝衍棠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猛地推开。桌子发出一阵抖动,水杯随即掉落在地。
蔚蓝的目光落在地上,身子颤动,向后缩了几步,急促地解释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杀人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脸上露出害怕的笑容。
许嘉树看着这一片狼藉,脸色逐渐暗沉。他突然轻声问道,温柔地像是某种诱哄。
“你说什么不是故意的?”
女孩儿仿佛受到召唤,将头缓缓转向他的位置。
一根钢筋甩在男孩儿的腿上,鲜血沿着裤子渗入土地。那一天的雨格外大,雨水将血水冲刷,整个院子都是土腥味。
蔚蓝不自觉张开嘴大口呼吸,喉咙间发出沉重的喘息。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像触电般猛地收回,不住摇头,脖子和牙齿也发出生硬的碰撞声。
“啊!好痛!!”她捂着头,泪水和鼻涕混杂在一起,跪在床上无助地祈求道,“不要打他,不要打他,救救他,救救他!”
“我好害怕,妈妈——”
“好痛!好痛!”
门突然被推开,医生涌入,将镇静剂注射到她体内。蔚蓝抱住护士的胳膊拼命挣扎,已分不清谁是恶魔。
“对不起,对不起……”
她喃喃说着,脸埋进床里,双腿也停止了抖动。
医生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屋内呆立的两人:“你们是患者的什么人?”
许嘉树蓦地回神,脸色惨白,看不清情绪。
医生看了一眼床上昏睡过去的人,语气严厉:“病人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任何可能引发她情绪波动的人,近期都不要再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