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报复她的人太多，别说是孔峤，即使像受过她恩惠的人，都恨不能将她踩在脚下，以祭这不公平的世界。

两人是在第三天出发的。许蔚蓝速度很快，将东西打包收拾，带好备用机和电池，把原来的手机放在了家里。

旧手机仍然可以登陆聊天软件，更新了电话号码，提前告知祝这几天打算在家里休息下，等休息好一起吃饭。

那天下了一场淋漓的雨水。从市里出发，直接坐大巴车，用方如星的身份证买票，两人靠着有些僵硬的椅背望向外面的雨水，一颗颗滴落在荡着尘土的玻璃。

灰蓝色的雨水下滑时很美，晶莹剔透，又像一搓透明的火焰，还没燃烧便成为灰烬落下。

蔚蓝拿出头枕和眼罩，将衣服披在身上，越往外走雨水越多，沿着窗缝也能感受到凉意。她穿着黑色半袖，套了一件青色衬衣，整个人看起来冷静干练。

只有微微发紫的唇色和起伏不定的呼吸泄露着她的情绪。

方如星知道她没有睡着。

“阿蔚，你之前不是说，我可以提一个要求？”

“嗯？”

倒是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此刻提起这个承诺。

许蔚蓝轻微偏头，头发与椅背发出响声。声后有人在打电话，车行走的声音和雨水溅落、人声的嘈杂混杂在一起。她突然很喝老太太做的紫菜汤。

“什么要求？”

“我想……出国。越快越好。”

蔚蓝楞了一下。

方如星大概也没想到她的态度会是这样，沉默了片刻。“是不是有些过分？”

“不过分。”蔚蓝用手触碰眼罩，淡淡地说。她突然想到，如果方如星和孔峤一样，直接用这份资料和自己提要求，反而简单许多。

“我想和——”

话还没说完，蔚蓝直接打断她。“我明白，不用说出来，我只管你出国的事儿，剩下的不用和我说。”

如果要向我表达对女主的爱恋的话，那是另外的价钱。

蔚蓝看不到对方的表情，索性换了个姿势。眼前依旧是灰色的，柔软的布料蒙着双眼，将一切酸涩都藏在黑暗之中。对方还打算说些什么，她却觉得脑袋开始昏昏沉沉。

她想起来，出发之前喝了一瓶对方递来的矿泉水。不知是身体太累还是方如星不学好，觉得身上有些凉意。好在她的身体遇到类似的药剂就会自动吸附，人很快就睡了过去。

雨意朦胧间，感觉另一件衣服也压在身上，两层衣物的重量加重，把身体覆盖得更加严实。身边有淡淡的花香，她很少闻到，接着空气里弥漫着一层花露水的味道。

随着大巴车的颠簸，雨水再次冲击着玻璃。她的头左右摇晃，身体也忍不住晃动起来，好在后边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可以歪着脑袋酣睡。

耳边有喃喃细语，可那声音实在太低了，只听得到又听不清，太过遥远……远得像是记忆里母亲的叮咛。

“阿兰，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走到哪里？是另一个小镇，还是再往上一层的大城市？她不知道，只是捏着衣角，惊恐不安地望着她。

父亲经常在酒后殴打母亲，但年幼的阿兰没有被伤害过。如今女人要离开这里了，是留下来，还是跟随女人去往一支未知的，甚至生死未卜道路？

她知道时间耽误不起，于是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对方。

她害怕父亲，可是同样害怕改变。未知，对一个懦弱的小孩儿来说犹如永夜，是无法面对的黑暗。

她摇摇头，用自以为坚定和稚嫩的语气说道，“妈妈，我等你回来接我。”

她不愿说自己害怕。她害怕的太多，害怕失去妈妈，害怕爸爸生气，害怕他们不在一起，害怕听不懂老师讲课，害怕不会写作业，害怕同桌不喜欢自己，害怕黑夜，害怕酷暑，害怕一个人……

直觉告诉她，一旦让妈妈离开，或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但天性告诉她，不要阻拦她！！

那一刻她是有些埋怨的，埋怨妈妈为什么非要离开。可是小小的脑袋里，她总觉得自己知道那个答案。

于是她没有再上前，只是冷漠地说，“你走！”

她如此渴望那个炙热的怀抱。可是好害怕，拥抱以后就会舍不得让她离开了。

马儿脱缰，仙女穿上了鞋子。阿兰告诉自己，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主动给母亲一个拥抱。

像电视里那样，面带微笑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她的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抱住她。

魏兰，我亲爱的妈妈。

可惜你已经不会再醒来，给我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