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蔚蓝正在洗碗。

厨房的水池里堆着几个碗碟，筷子也在其中。离开主人将近两天的时间，它们大抵已经悲伤得发霉。

但悲伤的不止它们，还有带着胶皮手套洗碗的蔚蓝，以及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方如星。

倒了一些洗涤剂，打开水龙头，略带凉意的清水冲掉关于过去的污迹。难闻的味道随着风和水的冲刷逐渐消散，水池里漾出一颗颗彩色的结晶。

这一天是好天气。纵然有些潮湿，但太阳的温暖烘干着肿胀的心脏。四楼的位置，依然可见远处树木林立，嫩绿色的枝条垂下，柳絮漂浮，空气中有阳光燥热和万物复苏的气息。

厨房只有窗外鸟鸣和水池中轻微的磕碰摆弄声，偶尔一两次盘子发出的摩擦之音，提醒整个空间空无一人。

身后有脚步声，听起来不像是熟悉的步调。但她没有回头，垂眸专注于手中的筷子。

打破安静的是一个陌生女人，“你好，你是阿星的朋友吗？”

蔚蓝停下动作回头，看到一个烫着卷发，黑紫色头发的女人正微笑着。她穿着白色睡衣，右手拿水壶的提手，手腕轻翻，露出青色的血管。笑意盈盈，闲适随意。

“方如星的同学。”蔚蓝点点头，看不出表情。

水池是在一起的，她微微侧身，给对方留出一个空间，让她将水接满。

对方走过去拧开水龙头，轻声说了感谢。看到着水池里的碗碟愣了一下，女孩儿笑了笑看着她说，“阿星总是这样，很可爱。”

一面之缘，那女孩儿转身离开。

蔚蓝将碗筷收纳起来，灶台和桌面用抹布擦一遍，而后清理垃圾，拖净带有水渍的地面。

前后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

方如星正躺在床上休息。此时的她辗转反侧，心里想着扔在水池里没来得及洗的碗筷，苍白的脸上两分红晕，还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蔚蓝没理会她。将热水倒进水杯，又把带回来的退烧药和止疼片都放在桌上。

这是第一次到方如星租住的地方。比她想象的好很多，只是自己的处境比原本想象的坎坷了些。

“让我死吧。”方如星颤颤巍巍地端起水杯，一边喝水一边嘟囔。

蔚蓝伸手摸摸她的额头，表情关切备至，话里却是带着笑意的，“怎么了？找个保洁阿姨就能解决的事。”

说完目光环顾四周，用眼神鼓励对方。

合上门的时候方如星已经把头缩进了被子，人还没有走远，蔚蓝就听到充斥着懊悔的声音。

“啊——啊——啊——”

隔壁的室友循声推开门，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蔚蓝。

女生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手动垂顺，又走到鞋柜处换上高跟鞋，弯下腰，自然地拿起蔚蓝放在门口的垃圾袋。

日光下她皮肤白皙，裙摆翘起时露出纤细的小腿。

是个很漂亮的人。

“又见面了，同学，不好意思，厨房的垃圾我还没来得及收。”

蔚蓝看向她的手，安静摇摇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走到电梯门口。电梯响了两次又快速略过，沉默半晌，对方问起蔚蓝的名字。

“许蔚蓝。”

“许，蔚，蓝——”

女孩儿歪着头，一字一顿念出口中的名字。蔚蓝看到她唇上极淡的粉色，隐约能够看到唇的纹络。

电梯门打开，人群占据了空间的四分之三，大概正好是高峰期，蔚蓝跟着她走进电梯，两个人横向站立。

“我叫蒋暄。”女孩儿突然偏过头，用很轻的声音说。

两人个头差的不多，对方穿着高跟鞋，只比蔚蓝高了一点点。声音很柔，就像微风在耳边吹拂。

电梯门打开，大家犹如潮水褪去。

蔚蓝偏头，先她一步走出密闭空间。

她慢悠悠走着，蒋暄跟在身后，话逐渐多起来，“对了，我在附近的公司上班。”

“没看出来你已经工作了。”

“呵，还得是大学生，我同事这么夸我都不敢信。”

“有趣吗？”

对方一怔，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