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杉洗浴中心。

东北刚下了一场小雪，室内却温暖如春。氤氲的水汽和潮湿的气息，蔚蓝拖沓着拖鞋，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沿着周围水池的通道，走向不远处的澡堂。

路过正在叫号的系统，她放慢脚步把系统叫出来，“你看，和你一样。”

“哪里一样？”0932不满地说。

“都是系统。”

“……宿主，好冷的笑话。”

方如星跟在她身后，脚步慢悠悠的，眼神中充满好奇。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她没忍住红着脸把目光放到地板上。蔚蓝看着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两根手指围成一个半圈，貌似很有礼貌。

“学……阿蔚。”方如星深呼吸一口气，跟随她走到里边，试图用平稳的语气赞叹道，“这里边人好多呀！”

蔚蓝用好笑的眼神看着她。

大姐已经把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蔚蓝走过去，按照她的要求把浴巾放在一旁，挑了自己喜欢的姿势躺下去。方如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大姐用热切的目光和高声的招呼叫到另一个位置，然后有些拘谨地趴在上面。

那头已经开始问方如星是从哪里来的，说她肤白貌美，问她有没有十八岁，女生发出尴尬而断断续续的笑声，蔚蓝甚至不需要回头看就知道她的脸和脖子已经红成了一片。

当初是和她说过的，搓澡比较神奇，可能会让她不适应。还给她发了一些攻略帖，来之前对方也说不太确定，担心不好买票她就主动提前买了两张，没想到到现场后盛情难却，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心态，方如星满脸坚毅地跟在了她身后。

“姑娘，你们不是本地的吧？”一旁搓澡的大姐问了她想做的套餐，一边工作一边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蔚蓝微微起身，轻声说道，“嗯，不是这里的人，我们来这儿旅游的。”

大姐的头发微黄，是很流行的栗子色褪色后的状态，有几根柔软的毛毛立起来，其余的都很乖顺地被盘了起来。她没有戴眼镜，眼睛看起来很明亮，双手宽厚有力，两人交谈时身体发生轻微的“嗤嗤”的声音。

这种声音听起来有些细微，天生带着几分尴尬。蔚蓝却有些享受，她觉得这是如蝴蝶破茧一般发出的挣脱的声音。

大姐的身体不停动着，脚步也发出笃定的变动声，在嘈杂的环境声中，一切低声的问候都变得暧昧缱绻，倒不是那种情感似的，而是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大姐看着一旁的浴巾乐呵呵开口，“哎呀妈我就知道，我看你白白净净，裹着这个床单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我们本地的。”

“不过也不完全不是，我之前也来过一次，很喜欢。”上一次来，是在别的时空，做别的任务的时候。她很喜欢那家店，甚至知道以后不会再来，也还是办了会员卡。不过今天裹着浴巾并不是因为害羞，只是不需要被方如星看到而已。

方如星那边好似也逐渐热络起来，但担心她会难为情，蔚蓝只是偶尔看着大姐的眼睛或者手臂，与对方一应一答。

大姐已开启热聊模式，心疼地摸着她的背，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如同眼睛般错落分布的伤疤，好似连动作都轻柔了几分，“闺女啊，你这身上是怎么回事啊，咋都是疤，你这小时候没受少受罪啊！不是被虐待什么的吧？”大概是担心被人听到，她弯下腰，压低声音问她。

“没什么，是我带着小妹妹去外面逛街的时候，商场的一块玻璃碎了，我保护她的时候碎玻璃掉在了我背上。”

蔚蓝趴下去，感受那些淤泥被一点点带走，流水偶尔会冲刷身体，周围散发着类似醋味或者玫瑰花的香气。她的脖颈自然下垂，能看到几根碎发，她想起那时一块好似灰蓝色甚至青绿色的玻璃砸下来的时候，她用力把许嘉琪抱在怀里，然后将头低低埋进宽大的校服。

好在那一天她和许嘉琪两个人都戴了头盔，接着被紧急就医。关于将近十年前的回忆实在太过遥远，尽管那种恐惧和痛苦依旧历历在目，但内心好似有个阀门，关闭了关于它的负面情绪。

“你这小姑娘可真厉害，那都应该给你颁发见义勇为了。”

蔚蓝笑着开口，“是我的亲妹妹，这不算见义勇为吧。”

“那你那会儿多大啊？”

“八九岁？或者十岁的样子。”她眯着眼回忆，语气也变得悠长，“那会儿我妹妹才三岁半。”

“她的头发软趴趴的，小时候就是个小黄毛。”说起许嘉琪，她顺其自然多说了几句。此时的她不再是留在许家的许蔚蓝，也不是学校和方如星眼中的蔚蓝，只是一个自由的，裸露着身体与灵魂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蔚蓝坐起来。她的小腿有些抽筋，于是蜷缩着身体轻轻抚摸着它。等再抬头的时候，方如星还有一点点完毕，她趴在那里，乖顺地眨巴着眼睛，因为词穷已与搓澡的大姐进入了一种尚且算作和谐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