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辰刚要开口,却被吴王抢了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来说给你听,你好好休息,不要多张嘴,你身上的伤口太多了,不要乱动,容易撕裂。”
吴王坐到苏星辰身边,眼色温柔怜惜:“那日你和那个叫孟云回的人,是被一个叫穆凌云的小伙子给救的,是他把你们带到了卧佛寺,他一进寺就跟疯了似的大喊叫人救你们,也多亏了这么一闹,才惊动了正在卧佛寺参禅的我,这才来得及安排人及时救你们。”
吴王顿了顿,“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想不想得起来,你当时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整个人发着高烧眼睛都睁不开,几乎是在说胡话的状态,可是你满嘴里也只有一句话,就是让人先救那个叫孟云回的人。”
话说到这,吴王故意停了下来,眼里带了一丝探究,他目光炯炯地望着苏星辰,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苏星辰没有吭声,她可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她了,随便一个动作,就能让她慌的把所有底盘都合盘拖出。
她太清楚吴王这个老人精,表面上装作只是一副单单好奇孟云回是谁的样子,但一旦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怕不知道要做什么呢?要不然当年他也不会私下找孟云回说那些话。
上一世吴王一定是知道她虽然主动认回了他,但对他只有怨愤,没有慕濡之情,所以所谓的约定,根本行动虚设。他的话她根本不会听,如果放任不管,她一定会跟着孟云回去北疆。
所以吴王就故意去激孟云回,让孟云回想办法让她留下。
真是心机,苏星辰撇了撇嘴。
如今的苏星辰,倒不会因此怨恨吴王。但她也绝不重蹈覆辙,所以苏星辰干脆闭上了眼睛,仿佛没有察觉到吴王的好奇一样。
吴王败下了阵来,只能继续道:“你当时死死拽着孟云回的胳膊不松开。没办法,我只能依着你,但他伤的太重了,我就想到了曲曲,曲曲的医术比我府上的大夫还要高明几分。可是,小斐却执意不干。于是我和她做了一个交易,我帮她一个忙,她就让曲曲救你和孟云回。”
苏星辰立刻睁开了眼,看向了吴王,她没说话,但是眼神却很明显问出了一个问题,你答应帮她什么忙了?
吴王偏偏避而不谈,反而继续缓缓地说着其他:“小斐给我讲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她想杀了孟云回,不过孟云回确实不应该设计鸿晴儿,鸿晴儿是小斐的命根子,就好像你于我而言一样。”
“那你不问问孟云回为什么要设计鸿晴儿吗?”苏星辰很好奇江姨娘到底把话能说到什么程度?是说九藏一,还是将他们重生的事情都告诉吴王?
直觉告诉她,江姨娘不会说。
但她又有些怕自己猜错了,因为连她自己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吴王关于上一世的事情,尤其是孟云回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发觉或许上一世她还有太多事情不知道。
什么叫吴王是他的杀父仇人?什么叫他以为吴王是幕后人?
她不相信孟云回会信口开河,可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口红木棺材,那是她刚才做的梦之后发生的事。那个梦是她上一世的回忆,那也是她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吴王。
当时,正是京都之难一年以后,嘉熙帝已病入膏肓,太子开始监国,南诏趁着大燕国力虚弱突然大举进攻。吴王最终还是不听她的劝阻,作为监军,和孟云回一起出征了。
其实那一战的结果比他们预想的都好,打了几场大仗,双方就议和了,至少百姓没怎么遭罪,可……
可得胜归来的只有孟云回一个人,而吴王躺在了棺椁之中。
最终,她是真的给他准备了最好的棺椁,也是真的一语成谶了,她除夕要守的长明灯又多了一盏……
上一世,或许还有太多的谜团,苏星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要弄明白的还有很多,她望向吴王,等着吴王的答案。
可没想到吴王只是淡淡一笑,语气甚至有些萧索:“小斐没有说,我也不在乎。念念,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欲望。我并不关心那些,我只关心我在乎的人。就比如我必须要救你们,而小斐需要的正好是我愿意做的事。所以我不问为什么。”
苏星辰沉默片刻,“所以她想要的是什么?”
“帮鸿晴儿夺回鸿家军。”
苏星辰又沉默了,连嘉熙帝以一个皇帝之尊想要收回鸿家军的兵权都未能如愿,吴王却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为什么答应?你明明可以讨价还价。”苏星辰了解吴王,这个人骨子里傲的很,他的承诺比她靠谱多了。
“因为我答应过江灵,要照顾好小斐和晴儿。”吴王眼里带着回忆,“那晚你也听到了那些过往。”
他顿了顿,趁机解释道:“念念,我这辈子亏欠的人有很多,你母亲是,江灵也是。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传言我和鸿翼舟抢女人,因为当时我确实是有意请旨娶小斐,我是为了把她们俩人接到身边来照顾,毕竟鸿翼舟是什么样的心性你也知道,江灵临终前只希望小斐和晴儿能开怀的活着。”
“但,当时小斐拒绝了,还让我离她们俩远点。我一直以为她只是恨我,她留在鸿翼舟身边是为了照顾晴儿。但现在看她还是不甘心,既如此,我便帮她一把。”吴王的表情轻松,仿佛这个帮一把就如举手之劳般。
“如此容易吗?那为什么你当初那么轻易的放弃了盟友?甚至在江灵不惜以死布局安排那些江家军后路的时候冷眼旁观,任由鸿翼舟窃取了所有属于江灵的一切?让她的一切都被掩埋,连名字都只能是作为鸿翼舟的妻子而存在?”
苏星辰眼神灼灼,问的直白,那日密室里的那场谈话,让她知道了很多未曾知晓的真相,也让她徒增了更多的疑问。
“是你当时争位失败也身不由己吗?”这几乎是苏星辰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吴王垂下了眼眸,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半响他终于抬眼,直视着苏星辰,脸上无悲无喜,眼里静水无波:“我这一生做过很多次选择,也直接或间接伤害过很多人,但就算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那么做。”
苏星辰没有吭声,只是也一样盯着吴王不松眼,像是一种对抗,一种疑问,一种要求一个答案的的坚持。
最终,还是吴王败下阵来,他移开了目光,他的内心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但他依旧没有给出苏星辰想要的答案,只是语带萧瑟:“念念,你要知道,没有选择不需要付出代价。”
这就是他的答案,又那么不说人话。
苏星辰盯着吴王的眼神复杂又气恼,她跟在他身边十年,曾以为已经有些了解他,甚至上一世的生离死别更是让她后悔曾经所有的冷漠,可没想到转头来他依然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你把黑玉指环还我。”苏星辰带着愤慨,“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吴王却笑了,眼里带了些狡猾的光芒,“那得看你什么时候肯认我这个父亲了?这是我送你母亲的定情信物,所以所属权归我所有,等你什么时候肯认我了,我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