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军事审判所,地牢。
四面封锁的房间,墙壁都是用最坚固的陨铁分子锻造,白灯刺目,唯有中央投下一小片阴影。
伊凡·克鲁格四肢用抑制环固定在审讯椅上,浑身并未有多少伤痕,头颅低垂,眼睛紧闭,皮肤青白,隐隐能看见额角忍痛凸起的青筋。
他因为被注射了大量的精神稳定药剂,昏睡了足足三天,所以雄保会和军部审判所还未来得及对他进行审判。
封闭的房间,唯有他时不时粗重的喘息,就连在强制睡梦中,都在忍耐着巨大的痛苦。
这时,封闭的白色房间,正面的墙壁突然切割出一个仅供一只虫通过的方格。
门外穿着黑金制服的军雌,语气微微紧绷道:“南库·贝兰德阁下,您请进。”
门口的声音惊动了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伊凡·克鲁格,他强撑着灌了铅般的眼皮,依稀看见了一抹蓝色的修长身影。
耳边响起了一道温润平静的声音:“为何禁锢他?”
这个声音......
难道他回来了?
原本脑子昏昏欲睡的伊凡·克鲁格强撑精神,死死盯着门口有些模糊的身影。
门口的军雌立刻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克鲁格少将躁动,误伤到阁下。”
南库·贝兰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带走我的雌君?”
察觉到南库·贝兰德面色不愉,军雌又澄清道:“您放心,我们收到了贝兰德家族的传讯,还未对罪虫进行审判。”
“因为此次受害虫是您和南斯阁下,而伊凡·克鲁格又是您的雌君,只要有贝兰德家族的不予惩戒谅解书,您就可以将虫带走,至于后续的问题,则由雄保会对接。”
“但我们还是要提醒您,已经步入虫化僵硬的军雌很危险,哪怕有您固定为伊凡·克鲁格少将稳定精神海,可能也会有失控的风险,所以在帝都医院全方面健康体检前,还请您不要取下自己雌君的抑制环。”
“我知道了。”南库·贝兰德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动,因为他本就是雄虫里温和宽容的性格。
“你先下去吧,我想和我的雌君单独谈谈。”
说完,不看门外的虫,南库·贝兰德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中央那道死死盯着自己的军雌。
皮鞋踏在略微反光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踏响,随着雄虫的行走,这反响有加速的趋势。
走到离椅子一米远的地方,南库·贝兰德脚步停顿。
“伊凡·克鲁格,你还能认出我吗?”雄虫缓缓倾身,单膝跪地,关切地看着面前的虫。
对上了一双带着腥红的双眼。
“雄......主?”
伊凡·克鲁格的视线越来越清晰,眼前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再次出现在眼前,他却有些不敢相信。
干燥起皮的唇翕动,声音像从砂面上摩擦过:“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南库·贝兰德说:“是我。”
“我回来了。”他又说。
为了让伊凡·克鲁格相信,南库·贝兰德主动用指尖触碰对方微凉的脸颊,军雌浑身一颤,皮肤那块儿像被火苗灼过。
既真实又不敢贪恋。
是真的。
“你没有骗我?”伊凡·克鲁格还是有些怀疑。
那只顶着雄主身体的‘恶魔’也会时不时做出这种温柔的表情,哪怕知道是假的,是虚伪的,他也难免心神波动。
南库·贝兰德本就是一副温润好皮相,平常一副温润内敛的样子,就连笑都是浅淡如水,可这次他眉眼俱动,笑意如桃花初绽:问:“你看着我的眼睛,还觉得我是假的吗?”
伊凡·克鲁格表情怔愣,早已溺毙在一双温柔蓝眸里。
是真的。
他喉咙滚动,呼吸粗重,腥红的眼眶溢出苦涩的泪痕,嘴唇翕动,想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如一头受伤许久自舔伤口的野兽。
南库·贝兰德一愣,一向从容平静的心境泛起了涟漪,就像被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他沉默了一瞬,掩下这份还未分明的苦涩:“伊凡,这些日子,你做的事情,其实我都看到了。”
南库·贝兰德早在两天前,就在医院苏醒,按理说他应该第一时间来牢狱,把自己的雌君捞出来。
可医生劝他多休养两天,他的精神力莫名不稳定且虚弱,加之雄父和雌父也说,伊凡·克鲁格那边他们提前打点过。
晚个一两天也无妨。
南库·贝兰德在医院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此刻,对上自己雌君腥红悲痛,又带着失而复得喜悦的复杂眼眸,看着一向冷静深沉的军雌,此刻哭得像一只委屈的虫崽。
我是不是该在医院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过来?
“伊凡,这段时间,辛苦了。”南库·贝兰德欲言又止。
贝兰德家族和克鲁格家族因为军政联姻,门当户对,彼此都需要对方家族的势力和帮扶,可谓是互利共赢。
两家的小辈自幼就认识,算得上知根知底,感情也颇为深厚。
南库·贝兰德自幼就认识伊凡·克鲁格,印象里这只军雌从小就是个撅嘴葫芦,一棍打不出几句话来,只知道跟在自己的身后,仿佛一座沉默的雕像,或者隐藏的骑士。
虫族奉行一雄多雌制度,南库·贝兰德自幼接受帝国教导,思想也奉行未来会娶很多雌虫,但唯有雌君一定会出自克鲁格家族。
至于这个克鲁格,是不是伊凡·克鲁格,其实他无所谓。
他对这只军雌,既没有多喜欢,也没有多讨厌。
不然也不会在当年南斯提出,要娶伊凡·克鲁格的时候,大方地把自己未来的雌君让出去。
在南库·贝兰德眼里,伊凡·克鲁格是一个联姻的符号。
他自然以为在伊凡·克鲁格的眼中,自己也是如此,因为这只军雌自幼也没表达出对自己有多喜爱。
但回忆起来,在他身体不受控制的这段时间,伊凡·克鲁格的所作所为,南库·贝兰德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伊凡·克鲁格......
“你......”南库·贝兰德启唇。
他看着军雌还被束缚在椅子上,现在也不是问那些疑虑的时机。
解开军雌手脚的抑制束缚手环,伴随着金属咔哒的几声脆响,南库·贝兰德接住军雌略微沉重冰凉的身躯。
他轻声说:“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