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黑牢里,充斥着潮湿的血腥气。
一扇扇冷硬的铁门里时不时响起尖锐的摩擦声,就像指甲刮擦墙壁发出的细小声响。
时不时又响起几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伴随着痛呼,那是半虫化失去理智的原始虫在痛苦嘶吼。
冷风呜咽声中,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阿德里安就在这里面?”
南斯在雄保会看守虫的引路下,穿梭在一扇扇冰冷的铁门中,脚下踏着有些粗糙不平的水泥地面。
“你们怎么能把他关在这里......”
后面一句话微不可闻,带上了几分哽咽。
南斯的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南斯恰好路过一扇铁门,里面的虫子似乎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开始发狂,狠狠撞击铁门,发出哐哐的声音。
“哐当——”
南斯吓得跳了一步,赶紧跟上前方引路虫,肩膀瑟缩了一下。
他都怕那扇门被里面的虫子破开,然后下一秒就是尖锐的虫爪滑破自己的脖子,鲜血飞溅,脑袋像拍碎的西瓜一样破破烂烂。
前方引路的军雌,大概长年负责看守黑牢,皮肤久不见日光,带着几分墙皮般的无血苍白。
察觉到身后雄虫的不安,这才面瘫似地宽慰了几句:“阁下放心,黑牢里每一扇铁门都是用最坚固的太空陨石成分合成的防爆门,哪怕是高等S级军雌在虫化下的全力一击都难以攻破。”
“雄保会分部的黑牢已有千年历史,关押的都是半虫化接近失控的军雌,故意谋害雄虫的罪虫,违法犯罪的罪虫,背叛雄虫的军雌,就算是再十恶不赦的可怕雌虫,在这里都难以逃脱。”
南斯:“......”
谢谢你的解释,但是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
只要一想到这一扇扇门里关押的都是何种可怕的虫子,南斯就吓得腿软,可现在比起恐惧,他对阿德里安的担心战胜了内心的恐惧。
只要一想到阿德里安也像这些虫子一样,失去自由,折去翅膀,被迫关押在潮湿黑暗的黑牢里,南斯就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雌虫。
在前面看守虫的引路下,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一扇带着锈迹和黑血的铁门前。
带路的虫拿出□□,先用原始的钥匙打开铁门上的黑锁,然后又拿出一张智能卡片钥匙,进行二次解锁。
“到了,阁下你要见的虫子就在里面。”
铁门打开,带路的虫侧身站在门口,示意南斯可以进门了。
南斯迫不及待地走进黑牢房间,可在一脚踏进门的时候,瞳孔一缩,在昏暗老旧的白炽灯下,他看清了半靠在床沿上的军雌。
“阿德里安......”
南斯喉咙哽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眼眶立刻红了一圈。
“他们,他们怎么能打你啊......”
南斯的记忆里,从未见过阿德里安如此狼狈的样子,这只军雌总是体面优雅、游刃有余,就连衣角都不会有褶皱,每一根头发丝都妥帖。
带着温和又缱绻的笑容,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含笑的时候,像是微风拂过的紫藤花,花瓣簌簌落下。
阿德里安总会带给南斯温暖安全的感觉。
而不是现在这样鲜血淋淋,脸色苍白,发丝凌乱,只能无力地靠在床沿。
单薄的丝绸衬衫黏在皮肉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胸口和小臂上还有几道鞭痕,鲜血淋淋。
看见南斯呆呆地站在门口,阿德里安连忙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支撑起蜷缩的上半身。
清冽好听的声音此刻沙哑虚弱:“斯斯,你怎么来了?”
“这里脏污不堪,血腥黑暗,你不应该来这里的。”
说完,阿德里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握拳抵在唇角,虚弱咳嗽几声,掩饰去嘴角一闪而逝的弧度。
“阿德里安,你不要说话了!”
南斯从震惊伤心中回过神来,立刻冲向床沿,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只手想触摸军雌,又不敢触碰,生怕自己不小心摸到对方的伤口,加重伤势,只能虚虚地扶着对方的肩膀。
“你疼不疼啊?”
南斯眼眶通红,眼前弥漫雾气,豆大的泪珠从眼眶簌簌落下,面颊一片模糊。
说完南斯就觉得自己真蠢,问了一个白痴问题。
阿德里安肯定很疼。
他又生气,又无力,只能一边哭一边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就不去湖边了,也不去看什么天鹅了,如果我不去湖边就不会遇到哥哥,如果我不和哥哥吵架,也不会不小心掉进湖里面,还连累你救我。”
阿德里安嘴角微微一僵。
雌虫身上的鞭伤是自己打的,如果换其他雌虫来看,一定能看出他伤口的痕迹和角度,可偏偏从未见过血腥的南斯看不出来。
原本是想上演一出苦肉计,好试探出小雄虫对自己的心意,可阿德里安看着雄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珍珠一样掉落的样子,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阿德里安轻叹一声,连忙纠正道:“斯斯,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在这件事情中,最无辜最没有过错的虫就是你了,你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虫。”
阿德里安用自己没有血污的指尖,小心翼翼擦拭去南斯脸上的泪水,动作小心又温柔,仿佛抚过一片易碎的豆腐。
可再小心,小雄虫的皮肤上还是留下了一片红色的印子。
雌虫眼神暗了一瞬,眼底涌动着晦涩的偏执和占有欲。
南斯毫无察觉,擦了一把湿漉漉的面颊,抽噎了一声,神色少有地严肃道:“可你是被我连累的,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居然用鞭子打你。”
“我宁愿受伤的虫是我!”
最后一句话,南斯几乎是吼出来的。
像一头终于被逼到绝境、嗷呜一声的小兽。
阿德里安浑身一震,故作虚弱和苍白的神情第一次卸下了伪装,一双紫眸蹭地发亮,像一只紧紧盯住猎物的野兽,咬住就不放。
眼神粘腻又偏执,带着疯狂。
阿德里安身子微微前倾,面颊贴近还沉浸在悲伤中的南斯,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声音沙哑:“......再说一遍。”
“什么?”南斯一愣,突然觉得后颈有些凉。
两只虫的呼吸交织,目光也缠绕在一起。
阿德里安几乎贴到了南斯的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和气流一下一下喷洒在南斯的唇上。
带来一片战栗。
怕自己惊人的情愫吓到小雄虫,阿德里安不得不垂眸,掩饰下眼底粘腻暗潮般的情绪。
“斯斯,你方才说你宁愿受伤的是自己......”阿德里安沉默片刻,带着几分期待和诱导,问道:“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南斯下意识低下脑袋,指尖紧紧揪着衣角,抿唇小声道:“你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虫啊,我不想你受伤。”
更不想因我而受伤......南斯默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