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杨灰和江谐远是在她的宿舍里见的面。
江谐远一出现就向杨灰道歉了:“不好意思,因为我身份的原因,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态度异常诚恳,杨灰的冷脸摆不住了,只好也和他客套一下:“没事的,我这边刚搬来,还没收拾好,不嫌弃就行。”
说着,她把地上的箱子往旁边推了推,把江谐远请了进去。
两个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坐下。
尴尬了一会儿,江谐远主动没话找话说:“你东西还挺多的哈…”地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和行李箱。
“嗯,刚回来。”
又冷场了。
杨灰干咳一声:“我们直接开始吧?”
“好。”
江谐远从包里又拿了一份方案出来,却被杨灰制止了:“你看我的这份。”
说着,她坐到了江谐远旁边,拿出了写满批注的方案。
“你这份…方案,或者说操作细则。除了人…钱多两个字很明显,别的优点实在…不是很突出。”听得出来,杨灰有在努力措词了,“不是说情怀和理想不好,但在执行层面上还是要就事论事的。”
餐桌上的灯光是暖黄色。
江谐远朝着杨灰的方向侧坐在凳子上。这样他就能清晰地看到杨灰垂下的睫毛,以及睫毛落在眼下的阴影。
他的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留了很久,却在杨灰抬起头的一瞬间收回了。
江谐远迅速地在一堆红色的批注里找到一个,针对它发问:“一定要匿名吗,这能行吗?”
他怕自己的问题会被理解成鸡蛋里挑骨头,连忙补充:“如果完全不考虑创作者的身世和遇到的问题,那是不是容易错过真正该帮助的人?”
“虽然很抱歉,但真正应该被帮助的人不等于有才华的人。”杨灰画了两个互相交叠的圈,“我们的目的是筛选出有才华、且需要帮助的人,也就是相交的这个部分。”
“所以,所有接受资助的个人,他们的作品必须隐去个人信息进行评审,只看旋律和词作,不要听那些很感人、但我们根本无法验证真伪的故事。”
杨灰接下来继续说起了下一条批注:“但这个资助资金的使用,我不太确定你的想法。只允许把资金使用在音乐制作上,还是说他们也可以用这笔钱生活,其实都可以,你怎么想?”
她迟迟等不到江谐远的回答,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她发呆。
“你怎么想的?”杨灰对上江谐远的视线,又问了一遍。
江谐远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清清嗓子回复道:“我倾向于包含生活费,因为从我自己的经历来看,当年是真的吃不上饭。”
“好,那就把生活费也算上。但审计方面可能会麻烦一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杨灰忍了半天,最后又加上一句,“你…专心点。”
“别总看我”这四个字,她没敢说出口。
“嗯。”江谐远表面上是答应了,可注意力始终聚焦在杨灰身上,“你之前好像不是做这方面工作的,对这些合规的操作,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
现在摆在杨灰面前有两种不同的答案。
她停顿了片刻,没猜到江谐远为什么突然会问起这个,所以选择了最保守的回答:“在非洲开拓市场的时候接触过公益基金会,知道点基本概念而已。你信不过我也正常,我确实不是专业的,你可以找专业的人再指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些你过去五年的经历。”江谐远抿了抿唇,对她的误解有些委屈。
杨灰拿着笔的手一下子收紧了,他为什么要关心她呢,又是以什么立场关心她呢。
她看着江谐远,徒劳地欲言又止,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谐远一直等不到杨灰接话,只好苦笑着自己继续唱独角戏:“我现在也很难找到靠谱的人,从我的身份来说,我相信的人通常不靠谱,靠谱的人我也很难相信。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找你…和欧静的原因。”
听到这句话,杨灰立马想起热搜上对江谐远铺天盖地的质疑。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了,那我们继续吧。”
江谐远点了点头,虚心请教:“财务这个部分,你写的这个外部托管是必须的吗?”
“不是。但鉴于你的情况,我会强烈建议你托管。这样对内可以起到监管的作用,确保专款专用,也能增强对外的公信力,同时账目也会更清楚。”杨灰根据江谐远的话,又补充道,“这正好能解决你刚才说的信任问题。”
江谐远没有反驳,他感觉杨灰说得对:“基金会运作这一块,我确实是外行,我好想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他苦笑着嘲讽起自己:“可能真的是明星做久了,被人捧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杨灰停下翻页的手,因为这句话重新开始审视江谐远。他这五年好像过得不太好,以至于都说出了这样妄自菲薄的话。
他的事业中心原本就是在音乐创作上,不了解管理、财务之类的运作也很正常啊。
杨灰看着江谐远低垂的眉眼,又心软了。